李嬸搖著頭：“趙老三那個瘸腿老伴也是造孽，嫁過來西十年光受氣了，現在癱床上還得替兒媳婦帶孩子。”
有人問：“你們說趙老三兒子在外面有人，到底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供銷社原來那個寡婦，倆人勾搭了半年多。不過那寡婦上個月嫁到別的公社去了，斷了有一陣了。”
“斷了啥斷了，斷了也是他先對不住自己媳婦。自己在外頭勾三搭西，他爹扒灰的時候他倒想起來自己是她男人了。”
李嬸又把話頭拽回來：“趙家媳婦孃家那邊咋個說法？”
“那能咋個說法，一大家子抄著傢伙打上門來了！趙老三光著膀子從後院翻牆跑的，他那腿平時上個坡都喘，翻牆倒翻得快，趙家兒子跪在地上磕頭，說再也不犯渾了，也不跟他爹來往了。趙家媳婦孃家哥一腳踹在他肩膀上，踹了他個跟頭，說他跟趙老三一路貨色，妹妹嫁過來是倒了八輩子黴。”
“那離不離？”
“不離。咋離，離了孩子咋整，唾沫星子淹死她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，趙家媳婦孃家打那邊逃難來的，想法跟咱這裡不一樣，趙家媳婦自己又回來了，說孩子不能沒爹。”
“回來就完了？”
王嬸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：“完啥完，趙老三還沒回來呢，不知道躲誰家去了。趙家兒子頭上纏著紗布，今兒個一早蹲在門口，不敢進屋也不敢出門。我看他往後在那村裡也抬不起頭了。”
“他家那三歲孩子才最遭罪。天天擱那院裡看著爹不是爹爺不是爺的，長大了咋整。”
“咋整，該咋整咋整。咱村這幫孩子哪個不是泥地裡滾大的。”
“那你也太能扯了，你家孩子能跟趙家那孩子比？”
“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嘛。”
槐樹底下沉默了幾拍。有人嘆了口氣，有人把瓜子殼扔在地上，有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。
章笑笑把手裡的瓜子殼攏了攏放在樹根底下，那棵槐樹的根從泥地裡鼓出來被坐得發亮，樹皮裂成一塊一塊的，縫裡長著青苔。
這棵樹聽了多少年閒話了。趙家媳婦跑回孃家又回來，是因為孩子，末世裡她見過太多女人為了一口吃的留下來，為一包壓縮餅乾跟人拼命，為一個能遮風的窩棚陪人睡覺。那時候她覺得她們窩囊。
現在想想，誰比誰強多少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人家的事少操心，”王嬸忽然轉頭看向章笑笑，嘴角彎起來，“章知青，你別光聽不吱聲啊。你們知青點有沒有啥新鮮事？給咱們講講。”
“沒啥新鮮事。”
“不能吧。你們知青點那麼些個小夥子大姑娘，天天擱一塊兒，就沒個眉來眼去的？”
章笑笑把瓜子仁塞進嘴裡。“真沒有。白玉天天盯著徐航挑水劈柴，方文天天盯著陸白補衣裳，韓立軍天天端個搪瓷杯到處給人倒水，都是革命友誼，王嬸你別多想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。”
“我自己什麼。”
“你天天一個人住在坡腳地，不悶得慌？”
“不悶。種田，養雞，上山，多舒服。”
嬸子們笑開了。有人拿瓜子殼往王嬸身上扔：“王嬸你別問了，你看章知青臉都紅了！”
章笑笑沒臉紅，她下意識往村口方向瞟了一眼，酸棗樹安安靜靜的，白樺林在風裡嘩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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