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招娣看了一眼那截瓶底，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歪倒了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碎了。”錢玉皺眉看著眼前的劉招娣。
“那我不知道。我走的時候它就在那兒。”
錢玉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劉招娣也看著她。兩人之間隔著三西步，地上是李秀蘭剛翻過的墊料。
“你賠。”
“賠什麼。”劉招娣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“我又沒推它。你自己瓶子放得靠邊，誰知道是不是自己倒的。”
“你自己信嗎？”
“那誰知道是不是你擱那兒的時候本來就有裂口，一碰就碎了。說不定賴我頭上。”
錢玉沒說話。她攥著那截瓶底的手用了用力，玻璃片在掌心裡硌出一道印子。
李秀蘭在那邊拍墊料，鍬背砸在草堆上，悶的一聲。她沒有抬頭，手裡的活也沒停。
“我再說一遍！你賠！！”
“我也再說一遍，不是我打碎的，我不賠！！”劉招娣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扔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你那瓶子，誰知道是哪個男的送的。碎了就碎了唄，再讓人送一瓶不就行了。”
錢玉的臉漲紅了。“我自己買的！”
“嗤，自己買的？你一個月工分多少我還不知道？那瓶杏仁蜜夠你攢多久的？你自己買的，你讓誰幫你帶的？還是你自己去公社供銷社買的？”
劉招娣笑了一下，“你讓村裡男青年幫你幹活，給一碗紅薯幹就算交換了。滿村都在說，你還覺得自己挺清白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
“我放屁？那你倒是說說你那瓶杏仁蜜哪兒來的。”
錢玉攥著那截瓶底，手指節發白。她開口的時候，聲音壓低了一點。“偷雞摸狗的人沒資格說我。”
“你說誰偷雞摸狗？”
“說你。自留地裡的菜是誰去拔的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孫紅梅的錢是誰拿的你也清楚。你以為沒人知道。”
劉招娣的臉色變了。“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說幾遍都一樣。”錢玉把瓶底往口袋裡一塞，“你那點破事，村裡誰不知道。你以為你乾淨？”
劉招娣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住了。兩人隔著那幾步路對峙著，誰也不說話。
風從火牆那邊捲過來，帶著乾草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溫熱氣息，從她們之間穿過去。
李秀蘭的鍬在牆角的草堆上颳了一下，悶的一聲，在兩人中間切了一道。
她沒有抬頭，沒有看她們，也沒有停手。
劉招娣的目光往李秀蘭那邊偏了一下，又轉回來。“你追到豬圈來，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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