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玉甩出去的那把墊料剛糊上劉招娣前襟。
劉招娣低頭看了一眼，罵了一聲，彎腰就從地上抓了一把。
是豬圈門口那堆半溼的原糞，連草帶糞滿滿一把，朝錢玉甩了過去。
“你他媽的！”
糞塊砸在錢玉肩膀上，啪的一聲碎開了，碎渣順著棉襖往下掉。
錢玉低頭看了一眼，再抬頭的時候眼睛己經紅了。她沒有罵，彎腰又撈了一把砸了回去。劉招娣也同時在撈。
“我讓你砸！”
“你砸一個試試！”
之後就沒人有功夫說話了。
只有聲音。墊料砸在棉襖上的悶響，啪。溼糞擊中布面的黏響，啪嘰。
碎草刮過衣料時帶出的沙聲。一下接一下，沒什麼規律，但沒斷過。
井臺邊有人停了手，抬起頭往豬圈方向聽了一會兒。
“是不是在打架？”
旁邊的人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：“走走走，看看。”
沒有人跑，都是放下手裡的東西，裹緊了棉襖，一步一步往那邊走。
錢玉肩上中了一下，腰側又中了一下，脖子根濺進去幾顆碎渣，順著領口往裡滑。
她沒去管，彎腰撈起來又砸。劉招娣臉上捱了一記，碎草帶著豬糞掛在顴骨上，那味道燻得她想吐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，抹完手上也是髒的，乾脆不抹了，繼續砸。
“你給我等著！”劉招娣喊了一聲，聲音己經啞了。
錢玉沒理她，彎腰撈了一把又砸過去。
豬圈門口隔了十來步遠，站了七八個人。
沒有人走近，也沒有人喊停。一個裹著舊棉襖的嬸子把手揣在袖子裡，縮著脖子看了一會兒，扭頭問旁邊的人：“打了多久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來的時候就打上了。”
那嬸子也沒再問，轉回去繼續看。
旁邊一個老漢蹲在牆根下，煙叼在嘴裡沒點著，看了一會兒，突然笑了一聲：“這城裡知青怪好玩的。咱們小時候打雪仗，人家城裡知青打屎仗。”
周圍幾個人愣了一下，然後笑開了。
“你這嘴……”
“話是糙了點，理不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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