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招娣站在原地，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襟。舊印子上疊了新印子。
她伸手撥了一下頭髮上掛著的那截碎草，沒撥掉，也沒再管。
彎腰把被踩散的那堆墊料隨便往牆角踢了兩腳，踢完之後轉身往井臺邊走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豬圈門口那片狼藉，頓了一下，沒有回去收拾，繼續走了。
“瘋子。就是個瘋子。”她說了一句。聲音不高，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。
看熱鬧的人慢慢散了。有人邊走邊回頭，走了幾步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：“這下樑子結死了。”
旁邊的人縮著脖子沒接話，把手往袖子裡又揣深了一些，快步走了。
風颳過來，豬圈門口那股氣味被風帶著捲了一圈。最後幾個人也走了。
豬圈門口空了。
地上只剩一片踩爛的墊料、碎草和散落的糞渣。柵欄橫杆上那塊半乾的糞塊晃了一下，掉下來了。
劉招娣蹲在井臺邊，往棉襖下襬上搓水。搓兩下，縮回手，往袖子裡攏了一下，又伸出來繼續搓。
搓不下來，她就那麼蹲著，搓一會兒，停一會兒。
旁邊有人路過，看了她一眼，沒停步。
又有人拎著桶過來打水，看到她蹲在那裡，桶擱在井臺上，說了一句：“這洗不掉了。”
劉招娣沒抬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那人沒再說什麼，打了水拎走了。劉招娣又搓了一會兒，搓到手指凍僵了才站起來，把棉襖下襬擰了一把，水淌下來，洇溼了她腳前那塊地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片汙漬，淺了一些，但還在。她沒有再搓，端著盆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劉招娣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。
她走得不快。走到錢玉門口的時候，腳下滑了一下，盆裡的水晃出來半盆，潑在錢玉門口的地上。
她站穩了，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灘水，又抬頭看了看錢玉的門。
門從裡面推開了。錢玉站在門口，看了一眼地上那灘水，又抬頭看著劉招娣。
“手滑了。”劉招娣說。
“你手挺會滑的。”錢玉說。
她蹲下來，從地上抓了一把雪。雪底下帶著泥，灰黑色的。
她攥了一把在手裡，站起來，朝劉招娣扔了過去。
雪團打在劉招娣肩膀上，散開了，泥水在她袖子上洇出幾道印子。
劉招娣低頭看了看袖子，把盆往地上一擱，彎腰也抓了一把雪，朝錢玉扔了回去。
開始還只是雪。後來不知是誰撞翻了牆角的半桶泔水，桶倒了，泔水從桶口湧出來，混著地上的雪泥，黑乎乎的淌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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