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小花接話：“先住進去再說，人都住進去了還能趕出來不成？”
幾個腦袋湊在一塊，你一嘴我一嘴地商量開了。
周強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拿指甲在上面劃了幾道，嘴裡唸叨著“你住這間我住那間”。
錢小花探過頭去看，辮子扎得高高的，興奮地伸手在紙上點了一下：“這間朝陽，我要這間！”
趙大勇沒參與，還蹲在臺階上，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，沒說話。孫家旺也沒說話，依然臉朝著牆蹲在那兒。
老知青們站在屋簷下看著。有人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，有人撇了撇嘴。
韓立軍端著一隻搪瓷缸子喝了一口，看了那邊一眼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，轉身進屋了。
錢偉坐在門檻上，把那本包了牛皮紙的書翻了一頁，頭都沒抬。
章笑笑站在人群邊緣看了一會兒。沒人注意到她進來了。
她站在一個靠門的位置，兩隻手插在袖筒裡，看了一會兒那些湊在一起的腦袋，聽著他們把房子怎麼分討論得熱火朝天。
錢小花笑得最大聲，說了一句“到時候咱們把院子收拾收拾，種點花”。
章笑笑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面前那幾個人聽見。
“你們還怪自覺的。自己就給自己安排明白了。”
幾個腦袋同時抬起來。周強愣住了，手裡的紙還捏著，嘴張了一下，沒接上話。
錢小花臉上的笑收了，把手裡的紙慢慢放下來了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趙大勇抬起頭看了章笑笑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孫家旺沒動。
章笑笑沒再看他們，轉過身，走出知青院了。
白玉從裡面追出來。她兩步併到章笑笑旁邊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：“聽見沒，那姓周的還拿紙畫呢。我看他那意思，是真想過幾天拎包住進去。”
章笑笑沒停步，也沒接話。
白玉也不在意，跟在她旁邊走了一路。兩人穿過曬穀場，凍肉在風裡輕輕晃著，陽光照在肉面上泛著一層白霜似的光。
白玉又說了一句：“反正我跟大隊長說了，誰要打那房子的主意，讓他自己去跟徐航說去。那是結婚住的新房，還沒住人呢就讓人惦記上了。他們愛聽不聽。”
章笑笑推開院門走進去，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重新坐下來，把那本舊書翻到剛才那頁。
傍晚。天快黑了。
章笑笑站起來去灶臺邊熱剩湯。鍋裡的湯剛冒熱氣，院門被人敲響了。
她把手裡的湯勺擱在鍋沿上，擦了擦手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錢小花。個子不高，圓圓臉，辮子扎得高高的。揹著一個帆布包，肩上挎著一個網兜，露出搪瓷缸的邊沿。
她沒有往裡闖，也沒有理首氣壯。站在門檻外面，叫了一聲：“章知青。”
章笑笑沒應，但也沒關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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