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綠色吉普車顛進村口，在曬穀場邊上停住了。
車門開啟，下來三個人。打頭的是個方臉中年人，中山裝外面套著舊大衣，胸口彆著支鋼筆，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解放鞋。
他站在車邊，沒急著走，先把村子掃了一圈，目光在坡腳地那幾間青磚房上停了一下，才往樹林子那邊走。
“這是誰啊？”有人問。
“公安。白蓮那案來過的，姓周。”
“咋還開車來了？”
“這案子怕是大了。”
“少說兩句，人家辦案呢。”
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。老周走過去的時候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實了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，一個揹著帆布包，一個手裡拎著個木頭箱子，箱子上著鎖，鐵皮包角。
章笑笑站在人群外圍，看著那三個人進了樹林子。
老周沒急著往屍體那邊去。他在樹林子邊上站住了，先看外圍，雪地上一圈一圈的腳印，橫七豎八，全亂了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撥開一層浮雪，看了看底下的印子，站起來，順著樹林子走了一圈，才走到屍體旁邊。
“拉繩。”他說。
年輕公安從帆布包裡扯出一圈麻繩，圍著屍體外圍拉了一圈，把看熱鬧的人往外趕：“都退到那邊去！誰也不許再過來！”
有人不服氣：“看看怎麼了。”
“看什麼看，這是案發現場！”
人群退到二十步開外。沒人真走，都站著，踮著腳往裡看。
老周蹲下去，先看的是頭。
太陽穴上那個洞，凍了一夜，周圍一圈黑。他伸手，用一根枯枝輕輕撥了一下洞口的邊緣，沒撥出東西來，又換了個角度，往洞裡看了一眼。
“彈頭不在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，聲音只有旁邊兩個人聽見。
“被取走了？”
“不好說。也可能是凍了一夜，滾到旁邊雪裡了。”他站起來，又蹲下去，這回看的是手。
兩隻手攤在雪地上，手指一根也沒有，斷口平得像刀切的。他湊近了看斷口，不是斧頭剁的，是鋸的。斷口上有細密的紋路，是鋸條留下的。
他又去看臉。眼皮上縫著的線，黑線，針腳密密實實。他用枯枝挑了一下線頭，看了看線的材質，不是縫被子那種粗線，是更細的，像是繡花用的線。
“繡花線。”他說。
旁邊記錄的年輕公安愣了一下：“繡花線？”
“嗯。誰家婦女做針線那種。”老周放下枯枝，又去看屍體躺著的姿勢。腿被拼回去，棉褲鼓得不自然。他伸手按了按那條腿的膝蓋位置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西肢是死後砍的，又拼回去的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雪，“人是一槍打死的，當場就沒了。這些，全是死後乾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幹這事的人，不慌。很耐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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