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二早上，一聲驚叫響徹黑松嶺的上空。
那聲音又尖又長，像一把刀從天上首首劃下來，劃破村子上頭凍了一夜的空氣。
正在廚房餵雞的章笑笑手一頓，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。窗紙上糊著霜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遠處隱隱有人聲，亂糟糟的，像一窩被捅了的蜂。
她沒動，把最後一把碎玉米撒進雞籠，又等了一會兒，外面的動靜沒有停，反而越來越大。
院門被人拍響了，拍得急，是砸門。
“笑笑！笑笑！開門！”白玉的聲音，又尖又慌。
章笑笑放下雞食瓢，走過去拉開門栓。門一開，白玉差點栽進來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手冰得跟鐵條似的：“你聽到什麼沒有？外頭出事了！村口圍了一大堆人！”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不知道！”白玉喘著，“我聽見有人喊，沒敢過去，先跑來找你了！”她攥著章笑笑的胳膊不撒手，“走走走，咱倆一塊兒去看！”
“你先鬆手。”
“我不松！我害怕！”
“你鬆手，我穿衣裳。”
白玉低頭一看，自己棉襖釦子都開了一半，手忙腳亂地系。章笑笑披上棉襖，鎖了院門，兩個人一起往村口走。
路上的人越來越多。有人往外跑，有人往回跑，都是慌的。
一個嬸子迎面過來，臉色煞白，話都說不囫圇：“別、別去了……”她沒說完，彎腰乾嘔起來。
白玉被這一下嚇住了，腳步慢了半拍，死死攥住章笑笑的袖子：“到、到底咋回事啊？”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章笑笑沒停。
走到村口，樹林子邊上己經圍了一圈人。裡三層外三層，都在踮著腳往裡看。
幾個嬸子背對著人群乾嘔，一個孩子被大人捂著眼睛往家拽，孩子還喊“我要看！”，大人沒鬆手，吼了一嗓子“回家！”
白玉拽著章笑笑的袖子，擠到人群邊上，探頭往裡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之後，她整個人僵住了，然後猛地縮回來，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，扭頭就乾嘔起來。
嘔了兩聲，什麼也沒嘔出來，扶著旁邊一棵樹，腿都在打顫。
“看、看見了……”白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一個男的！躺在雪地上！那血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又嘔了一聲。
章笑笑拍了她後背一下：“你往後站，別看了。”
“你、你還看啊？”白玉抓著她的袖子不撒手，“那麼慘！你別看了！”
章笑笑沒答，站在原地，隔著人群，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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