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頭應了一聲，轉身就跑，棉襖帶子都沒繫上，一路跑一路系。
人群裡有人認出了那件棉襖：“這不是隔壁村的二賴子嗎？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他那件棉襖我認得！去年冬天他偷我們村老李家的雞，穿的就是這件！”
人群嗡的一聲。有人往後退兩步，有人啐了一口：“晦氣！大過年的！”
“他咋死的啊？”
沒人接話。死的是外村人，死在本村村口的樹林子裡。
腦袋上一個槍眼，嘴和眼皮都縫著線。這話誰也沒敢往下說。
公安沒到，沒人真走。人群退到樹林子邊上，壓低聲音說話，嗡嗡的，像一窩受驚的蜂，散不開。
“死得也太慘了……”
“誰幹的啊？大過年的！”
“就那個二賴子，成天偷雞摸狗的，能不得罪人？”
“那他咋死咱村口了？”
“你問我，我問誰去？”
一個瘦高男人湊到人群中間，壓低嗓子：“你們說，他腦袋上那個洞……是不是槍打的？”
周圍靜了一瞬。
“你可別瞎說！”一個嬸子瞪他。
“我瞎說啥？你看那洞周圍一圈黑，不是槍打的還能是啥？”瘦高男人梗著脖子。
“再說了，年三十晚上，你們誰聽見那聲響了？混在鞭炮裡的！我當時還尋思誰家炮仗這麼悶，現在想想……”
沒人接話。可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白玉攥著章笑笑的袖子，手指越收越緊：“年三十……我咋沒聽見？”
“你聾了唄。”有人接了一句，語氣乾巴巴的，笑不出來。
“我、我當時在包餃子……”白玉聲音越來越小，轉頭看章笑笑，“你聽見了沒？”
章笑笑沒有回答。
她站在人群外圍，腦子裡過了一遍。除夕那晚，窗外鞭炮響著，她在白玉家。
確實有一聲，悶的，沉的，跟鞭炮不一樣。她喝的有點多，當時沒在意，想著是誰家把什麼鐵器碰倒了。
現在她想起來了。那聲音是從村口方向傳來的，隔著窗玻璃，隔著水汽，悶悶地沉進雪地裡。
她沒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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