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真人沒有立刻接那份文書。
大殿裡的靈壓一寸寸沉下來，幾個低階執事臉色發白，悄悄往柱後退。林笑笑站在殿中，手託羊皮卷軸，脊背挺首，沒有露出半分退意。
玄清真人盯著她，目光冷得像要剖開她的神識。
“成全？”他忽然笑了一聲，笑意裡沒有溫度，“林笑笑，天劍宗不是你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地方。你拜入本座門下多年，受宗門庇護，享親傳身份，如今宗門一時有難，你便要抽身離去。外人會如何看你？”
林笑笑平靜道：“外人如何看我，弟子承擔。只要宗門別替我編罪名，我不會牽連天劍宗。”
沈硯冷聲插話：“說得輕巧。你若真不想牽連宗門，何必選在這種時候提解除身份？大比剛失格，你就鬧著走，不就是想讓外宗看天劍宗笑話？”
林笑笑轉頭看他：“沈師兄，大比失格是我鬧的嗎？”
沈硯臉色一沉。
林笑笑繼續道：“蘇憐兒作弊，是我按著她的手換籤？顧寒舟破禁制，是我拔他的劍？仲裁庭懲罰，是我坐在席上判的？”
殿內幾名長老眼神微動。
這三句話不多，卻把鍋一層層扣回了該扣的人頭上。
蘇憐兒小聲啜泣：“師姐，我知道你怨我，可你這樣說，憐兒真的無地自容。”
“那就站穩一點。”林笑笑看向她，“別又暈。”
蘇憐兒哭聲一頓，臉上紅白交錯。
後峰長老沒忍住輕咳一聲，抬手遮住嘴角。丹堂長老則低頭翻賬冊，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玄清真人的臉色更難看。他一掌拍在扶手上，寒聲道：“夠了。林笑笑，你多年在宗門內接觸各峰賬目、陣法圖錄、藥材排程，若讓你就這麼離開，誰能保證你不會把宗門內務洩露出去？”
林笑笑早料到他會拿這個壓人。
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封好的玉匣，放在旁邊案上：“這是弟子手中所有宗門主事副冊、陣法日校記錄、丹房排程舊單。正冊早己在弟子被剝奪大師姐身份時交回執事堂，此處只是私人備份。今日可當眾封存，由執法堂驗收。”
沈硯立刻上前，伸手要拿玉匣。
林笑笑抬手按住匣蓋，淡淡道：“沈師兄不是執法堂。”
沈硯手指一僵，眼底怒意一閃：“你防我？”
“防錯賬。”林笑笑語氣平和，“昨夜賠償清單都算不清的人，不適合碰我的交接冊。”
沈硯臉色青了。
執法長老伸手接過玉匣，開啟後迅速翻驗。裡面分門別類封著玉簡和紙冊，每一份都標了日期、歸屬峰頭、交接記錄，甚至還有當初各峰執事領取時留下的指印。
他越看，眉頭皺得越深。
這些備份若在宗門內部封存，是規整證據；若流到外面，確實能證明林笑笑這些年做了多少不屬於她的事，也能證明主峰親傳有多失職。
執法長老合上玉匣，沉聲道：“文冊齊全，沒有缺漏。按規矩，封存後可解除她對宗門事務的知情責任。”
玄清真人冷冷道：“執法長老倒是替她想得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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