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舟順著蘇憐兒方才看的方向望去,第一眼便看見了黑霧邊緣的警示劍碑。
劍碑半截埋在土裡,碑面上刻著西個猩紅大字——禁區勿入。
碑下還有幾行小字,說明禁區內鎮有兇兵,擅闖者生死自負。字跡被歲月磨損得不算清晰,但“魔煞侵體”“劍骨反噬”幾個字仍能辨認。
天劍宗一名弟子也看見了,忍不住低聲提醒:“大師兄,那邊不能去。進來前長老特意說過,禁區裡的東西碰不得。”
顧寒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當然看得懂警示。
可蘇憐兒在外圍連連受挫,眼中那點光像被人一點點掐滅,這比劍碑上的血字更讓他煩躁。大比之後,他被禁足劍崖,禁賽三年,宗門弟子看他的目光都變了。若此次能從劍冢帶出一柄真正的上古名劍,不但能替蘇憐兒挽回顏面,也能讓外界知道,天劍宗的大師兄沒有廢。
蘇憐兒站在他身後,像是終於忍不住,眼淚無聲落了下來。
顧寒舟立刻回頭:“憐兒,怎麼了?是不是剛才被劍氣傷到了?”
蘇憐兒搖頭,用手背飛快擦了一下眼角,卻越擦越多:“沒有,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。”
顧寒舟語氣一沉:“誰說你沒用?”
“這裡這麼多劍,沒有一柄肯認我。”蘇憐兒低著頭,聲音哽咽,“大師兄為了我受傷,師尊為了我頂著那麼多非議,可我連一柄劍都找不到。外面那些人一定會笑話天劍宗,也會笑話你。”
顧寒舟臉色難看起來。
不遠處確實有幾名散修在看這邊。
他們沒有大聲議論,卻時不時朝蘇憐兒和顧寒舟投來目光,眼神里的看戲意味掩都掩不住。大比失格、強搶離宗弟子的傳言還沒散乾淨,天劍宗這三個字現在出現在任何熱鬧場合,都難免被人多看幾眼。
蘇憐兒輕輕吸了吸鼻子,繼續道:“我原本以為,我若能尋到一柄好劍,就能證明師尊沒有看錯我。可現在看來,是我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顧寒舟抬手按住她肩膀:“憐兒,別把旁人的閒言碎語放在心上。”
蘇憐兒抬眼看他,淚水掛在睫毛上:“可你呢?大師兄,你明明那麼厲害,卻因為我一次次被牽連。大比上是這樣,今日也是這樣。若我什麼都得不到,你帶我進劍冢這件事,又會被他們拿去笑話。”
顧寒舟被這句話刺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緊,肩頭傷口被牽動,滲出的血又洇開一小片。
蘇憐兒像是才發現,慌忙去看他的傷:“對不起,我不該說這些。大師兄,我們回去吧,我不要劍了。”
她說著後退半步,眼神卻不受控制般往禁區深處飄去。
顧寒舟順著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黑霧。
暗紅光柱在霧中沉浮,隔得極遠仍能感到一股霸道劍意。那劍意兇戾,卻足夠強。強到只要能將它帶出去,今日所有嘲笑都會立刻閉嘴。
“你剛才一首看那裡。”顧寒舟低聲道,“憐兒,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?”
蘇憐兒臉色一白,立刻搖頭:“沒有,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那裡有些可怕。”
顧寒舟盯著她,沒有移開視線。
蘇憐兒被他看得眼眶更紅,最後像是撐不住一般,小聲道:“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方才經過那裡時,我好像聽見有一柄劍在叫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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