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未到，五毒秘市西門外己經聚起一層灰紫色薄霧。
昨夜簽下血契的十三名散修陸續趕到廢塔下，彼此之間隔著數步，誰也不願靠近旁人。有人揹著藥簍，有人提著殘缺法器，還有一名面容潰爛的女修用黑紗遮住半張臉，手裡始終攥著黑袍修士發下的藥瓶。
陸鳴來得最晚。
他昨夜賣掉刀鞘、護腕和親傳令牌後，連住客棧的靈石都沒剩下，只能在秘市邊緣一座廢棄獸棚裡熬了一晚。此刻他臉色青白，左腿斷口裹著重新換過的布條，右手拄著一根臨時削成的木杖，腰間只剩那柄豁口遍佈的斷刀。
黑袍修士站在斷碑前，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。
“十三人，一個不少。”
他取出昨日的暗紅羊皮卷，指尖在卷面輕輕一按。羊皮捲上的十三枚血印同時亮起，眾人眉心隨之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。
有人下意識捂住額頭，驚疑道：“前輩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確認人數而己。”
黑袍修士收起羊皮卷，拿出十三隻藥瓶，逐一拋給眾人。
“毒龍潭外圍瘴氣每三個時辰變化一次。每次瘴氣轉為深紫色，便服下一顆避毒丹。藥瓶裡只有三顆，誰提前吃完，老夫不會再給。”
陸鳴接住自己的藥瓶，皺眉問道：“從這裡到遺蹟需要多久？”
“順利的話，兩日。”
“可三顆丹藥最多撐九個時辰。”
黑袍修士兜帽下傳出一聲冷笑：“丹藥只是替你們壓住毒氣，不是讓你們來遊山玩水。運轉靈力護住心脈，再用溼布遮住口鼻，足夠活到遺蹟。”
一名揹著藥簍的老散修拔開瓶塞，刮下少許丹粉放在舌尖，臉色很快難看起來。
“這裡只用了紫葉草和腐蛇膽，連最基本的淨瘴花都沒加。這樣的避毒丹，最多算二階下品。”
黑袍修士袖袍一擺，一股金丹巔峰的威壓重重壓下。
老散修雙膝一彎，險些跪倒。
“你若覺得丹藥不好，現在可以留在這裡。”
黑袍修士的目光停在他眉心，“只是簽過契的人臨陣反悔，會有什麼後果，老夫也沒試過。”
老散修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低頭收好藥瓶。
陸鳴冷眼旁觀，沒有替他說話。他己經交出最後一千中品靈石，即使避毒丹有問題，也絕不可能在看見萬毒生骨花之前退出。
黑袍修士放出一隻巴掌大的青黑毒蜂。毒蜂繞著廢塔飛了一圈，很快朝毒龍潭方向掠去。
“跟緊引路蜂。脫離隊伍百丈者，生死自負。”
十三名散修先後跟上。
陸鳴落在隊伍末尾，木杖每一次落地，都會在溼軟泥土中陷下半寸。他服下昨夜剩餘的灰白丹丸，斷口處的灼痛迅速減弱，這才勉強追上前方的人。
腐水溝以北的一片毒藤後方，花眠撥開兩根垂落藤蔓，目送隊伍進入密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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