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鐘樓下，那點子還沒散乾淨的硫磺味被晚風一吹，涼颼颼地往骨頭縫裡鑽。
蘇雪雪被六個身形魁梧的糙漢子嚴嚴實實地圈在正中間，往培訓班那扇掉漆的大鐵門挪步子。
這道幾十米的路，硬是走出了生離死別的架勢。
謝小北扯著蘇雪雪的袖口，半拉腳後跟在地上磨，磨出一道淺淺的土溝。
這少年平時最是清秀利落，這會兒眼眶紅得跟讓人蹂躪過的兔子似的，
抽抽嗒嗒，那眼淚珠子在腮幫子上掛著，晶瑩剔透。
“雪雪，城裡的飯不好吃，你要是饞肉了，就在那棵大柳樹下頭埋張紙條。二哥教過我認字，我天天趴牆頭看。”
雷南雷北兩尊鐵塔更是不成器。
這兩個一頓能吞掉三斤生肉、在採石場掄百斤大錘都不帶喘氣的猛漢，此刻正一人一邊攥著蘇雪雪的衣角，
那哭聲悶在喉嚨裡，嗡隆嗡隆地響。
“俺想好了，俺回去多攢下錢，給你買那個帶香味的擦臉膏。
雪雪，你別在學校裡受委屈，誰要是瞪你一眼，你跟俺說，俺把他天靈蓋擰下來當球踢。”
雷北抽著鼻子，甕聲甕氣地交代，一張憨臉上全是淚痕和塵土。
蘇雪雪心裡痠軟得快成了一灘水，她伸出細白的小手，在那長滿老繭的粗壯胳膊上輕輕順了兩把。
那種粗糙的顆粒感摩擦著掌心，燙得人心顫。
“哥哥們回去要好好吃飯，別為了省那點錢就吃不好的。”
她軟著嗓子，尾音帶著嬌滴滴的鼻音，聽得人心尖發麻。
陸野在邊上站著，兩條大長腿支著，那張桀驁不馴的俊臉黑得快跟夜色融在一起了。
他看著那幾個沒出息的兄弟，冷哼一聲，嗓門極大：
“哭什麼哭！滾一邊去，不知道的還以為雪雪這輩子不回來了。這喪氣樣子給誰看呢！”
話雖然罵得難聽，可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，就沒從蘇雪雪那截雪白細弱的脖頸上挪開過。
臨進校門那會兒，陸野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帶著滿身的野性和熱汗。
他那被肌肉繃得緊緊的粗布短褂，隔著空氣都散發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男性荷爾蒙。
他反手握住腰間的獵刀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，
竟然在這當口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滿是碎石子的地上。
陸野竟然連腰都沒彎去撿，就這麼死死地盯著蘇雪雪，胸膛起伏得像海上的浪。
他大手一張，在蘇雪雪毛茸茸的發頂上使勁揉了一把，
動作粗魯得差點沒把那兩根麻花辮揉散，眼神里卻全是快要溢位來的瘋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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