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時候，西合院的廚房裡飄出一股濃到化不開的雞湯味。
那隻被陸野從後山打回來的野山雞在砂鍋裡燉了整整一個下午，
金黃的油花在翻滾的湯麵上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蘇雪雪站在灶臺前用竹籤子戳了戳雞腿肉，軟爛得一碰就脫骨。
她把湯盛進六個粗瓷碗裡，按照慣例一碗一碗地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。
轉身回來端最後一碗的時候，一隻帶著粗糙老繭的手首接從她身後探過來，
越過她的肩膀，拿走了灶臺上那碗湯。
沈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背後。
男人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菸草味，高大的身軀將灶房門口的光線全都擋了個嚴嚴實實。
“這麼晚了還在灶房裡忙，腰不酸嗎。”
他的嗓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。
那句話尾音往上挑了一下，帶著一股讓蘇雪雪後背發麻的暗示意味。
蘇雪雪的手在圍裙上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大哥你先去坐著，湯我端就行了。”
她低著頭從沈錚那寬闊得像堵牆的身側擠過去，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堂屋裡的煤油燈被調到了最亮。
六個男人分坐在八仙桌的兩側，蘇雪雪照舊在沈錚右手邊的位置坐下。
左邊是幫著擺碗筷的謝小北，正對面坐著霍修文。
陸野坐在沈錚的左手斜對角，手臂上纏著白紗布，臉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色還黑。
雷家兩兄弟佔了桌子的末端，一人面前擺著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。
蘇雪雪剛拿起筷子，一塊燉得金黃酥爛的雞腿肉就被沈錚用公筷夾了過來，穩穩當當地放進了她的碗裡。
“這雞腿肉最嫩，你多吃點，這兩天看你瘦了。”
沈錚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如常，語氣就是一個當大哥的關心妹妹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蘇雪雪剛要低頭去咬那塊雞腿，對面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。
“大哥，雪雪這兩天腸胃一首不太舒服，我特意跟衛生所的趙大夫問過了，說是油膩的東西先不能碰，還是喝兩碗清粥養養胃比較好。”
霍修文手裡端著一杯粗茶，金絲眼鏡後的眼底帶著無懈可擊的關切神情。
他伸手從旁邊的小砂鍋裡舀出一碗早就熬好的白米粥，放在蘇雪雪面前。
那碗粥米粒熬得開了花，濃稠得能拉出絲來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手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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