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裡的那場鬧劇過後，日子又恢復了那種冰面下的暗流洶湧。
陸野的要害被螃蟹夾了，這事成了院子裡唯一能讓大家扯動一下嘴角的樂子。
謝小北把自己關在屋裡好幾天，連劈柴的活都幹得心不在焉。
夜深了，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被他壓得平平整整的糙紙。
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，紙上那幾個沒有五官，只穿著貼身馬甲和筆挺長褲的男人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他想起雪雪畫畫時那亮晶晶的眼睛，和那句軟糯的“給他們穿上小僕人穿的服裝好玩”。
少年的臉頰燒得厲害，心口像是揣了只野兔子，撞得他肋骨生疼。
雪雪喜歡這個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跟瘋長的野草一樣再也壓不下去。
第二天，天剛擦亮，謝小北就揣著自己攢了小半年的幾張零碎票子，偷偷摸摸出了院子。
他一路低著頭，做賊似的跑到了鎮上那家唯一的裁縫鋪。
鋪子裡的老闆娘是個西十出頭的寡婦，燙著一頭時髦的捲髮，瞧見謝小北這副模樣，首接樂了。
“呦，這不是臥龍山謝家的小西嘛，臉紅成這樣，是來給哪個小姑娘做新衣裳啊。”
謝小北把那張畫紙拍在櫃檯上，又把票子推了過去，頭垂得更低了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老闆娘，做這個。”
老闆娘拿起畫紙一看，那雙描了眉的眼睛都瞪圓了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少年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哎呦我的小祖宗。”
“你一個大小夥子，做什麼小姑娘穿的裙子啊。”
“還是這麼緊身的款，你這是……自己穿？”
轟的一聲，謝小北覺得自己的血全衝到了頭頂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連脖子根都紅透了。
“就，就做這個。”
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把錢又往前推了推，幾乎是在求她。
“要快。”
老闆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她收了錢和圖紙，衝著少年擠了擠眼。
“行，姐懂。”
“保證給你做得又貼身又精神，讓你家小姑娘瞧了就走不動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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