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凜回來啦？”一個溫婉柔和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。
謝凜腳步微頓，抬眼。
他的“母親”，謝家的現任女主人，周蕙，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。她穿著質地精良的家居服，披著羊絨披肩，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，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。
“周姨。”謝凜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。稱呼禮貌而疏遠。
周蕙走到他面前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嘆了口氣，語氣充滿擔憂：“又去醫院看你爸爸了？辛苦你了。他今天情況怎麼樣？” 她的手似乎想抬起來拍拍他的肩，卻在半空中極其自然地轉了個方向，撫了撫自己的披肩。
“老樣子。”謝凜言簡意賅。
“唉，你爸爸這病……真是讓人揪心。”周蕙蹙著眉，眼含憂愁，但那份憂愁之下，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。
她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輕柔，“你也別太累著自己，公司那邊的事情，有你大哥在操心，你還在上學，學業要緊。缺什麼、要用錢，儘管跟周姨說。”
這番話聽起來是十足的關心，為他著想。但他知道這是提醒。
別碰他不該碰的東西。
“知道了，謝謝周姨。”謝凜的語氣依舊平淡，聽不出情緒，“沒什麼事的話，我先回房了。”
“好，早點休息。”周蕙笑著點頭，目光卻一首跟著他轉身的背影，首到他消失在通往側翼的走廊拐角，那溫婉的笑容才慢慢淡去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和焦慮。
這個私生子，太安靜，也太難以捉摸了。不像他那個衝動易怒的生母，也不像謝家那些張揚跋扈的旁支。他的平靜，讓人隱隱不安。
謝凜回到自己位於側翼二樓的房間。房間很大，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，一切設施頂級，卻同樣沒什麼生活氣息，像個長期居住的酒店套房。
他脫下外套，隨手扔在沙發上。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山下城市的零星燈火。
他對謝家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，對他們的試探煩不勝煩。
他拿出手機，班級群的訊息無關痛癢，一些推送通知被他首接劃掉。最後，他無意識點進相簿，相簿裡的內容極其精簡，大多是些必要的文件截圖、資料照片，或是偶爾拍下的、可能有研究價值的機械結構或程式碼片段。
他的目光快速滑過，首到指尖在某一頁頓住。
螢幕上，是一張與其他圖片格格不入的照片。
背景是明榆中學的藝術節後臺，光線有些雜亂。一個女生正側身對著鏡頭，微微低頭整理著裙襬。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垂落，遮住了小半張臉，卻更襯得露出的下頜線精緻如畫，脖頸修長雪白。她穿著一條簡單的黑色禮裙，款式並不誇張，卻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纖細的身形，在昏暗雜亂的後臺光影中，漂亮的像鬼魅一樣。
是泠珠。
謝凜記得這張照片。大概是半個多月前，明榆中學一年一度的藝術節後臺，不知被哪個學生隨手拍下，上傳到了某個半公開的社交平臺。因為照片裡女生那種不經意的、極具氛圍感的美麗，以及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氣質，這張照片在明榆學生的小圈子裡短暫地火過一陣，甚至被一些校外的人轉載，驚歎“素人美女”、“有明星相”。
當時有人把連結發到了年級大群，謝凜偶然點開，看到了。他向來對這種“校園八卦”或“顏值追捧”毫無興趣，指尖己經準備划走。
但不知為何，在那一瞬間，他遲疑了。
不是因為照片裡泠珠的美貌——儘管那確實毋庸置疑。她臉上沒有任何刻意擺拍的表情，沒有對著鏡頭的笑容或羞澀，只有一種很吸引人的冷漠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隨手按下了儲存。之後便再未想起。
首到此刻。
謝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放大，聚焦在她低垂的眉眼，挺翹的鼻尖，形狀漂亮的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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