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一旁的二馬營軍士竭力攔擋，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場面。
這時，厚重鼓聲再度轟然響起，鼓聲中裹挾著肅殺凜冽之氣，宛若一盆冰水當頭澆下，瞬間澆滅一眾百姓心頭翻湧的燥熱。
二馬營立刻增調人手趕赴此處，不過片刻，報名處的秩序便被穩住，擁擠推搡的人潮漸漸安靜下來。
忽聽得一道婦人焦急的呼喊劃破人群：“阿本！”
一瘦弱男孩猛地被人一搡，摔落在地，膝蓋狠狠蹭過粗糙地面，鮮血當即滲了出來。
秦娘子慌忙上前將兒子攙起，滿眼疼惜，淚珠在眼眶裡不住打轉，轉頭怒視方才推倒阿本的婦人。
那婦人一身綾羅穿得花枝招展，尖下巴抬起、歪嘴斜撇，盛氣凌人。
方才場面混亂，她便藉機屢屢插隊，己有好幾戶帶孩童的人家遭她推搡。她身側還立著兩個打扮同樣豔俗花哨的女孩，皆木然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婦人目露兇光，厲聲斥道：“窮酸鄉巴佬，瞪什麼瞪？想來讀免費學堂，老老實實滾到後頭排隊去！”
秦娘子素來溫和良善，不曾與人爭執半分，此刻只能含淚將阿本緊緊護在懷中，一時委屈無言辯駁。周遭圍觀百姓見狀，紛紛開口斥責那蠻橫婦人。
人群中忽然衝出個梳雙丫髻、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，叉著腰首指婦人，稚嫩清脆的嗓音卻道出鋒芒十足的話語。
“曹尖尖，家裡無人待見你，你跑到這兒耍什麼橫！你夫君要與你和離，早想不要你了，你還巴巴待在方家不肯走。趕緊去吞金國捧你乾爹臭腳去吧，呸！不知廉恥的東西！”
這時一名娘子軍快步上前，引著秦娘子與阿本往高臺旁娘子營臨時辦事處走去。
自有軍士取來藥布為孩子處理傷口。以白酒清創時，皮肉灼痛刺骨，阿本卻眉頭都未蹙一下，反倒安撫一旁落淚的母親：“娘，只要我一心求學，我定能報得上名。”
秦娘子望著兒子執拗堅定的眼神，用衣袖拭去眼角淚水，連連點頭。
這時一名圓臉姑娘走上前來，面帶和煦笑意，微微俯身，輕聲問道：“你便是阿本？你一心求學，是想日後考取功名、入朝為官嗎？”
阿本搖了搖頭，認真回道：“姐姐，我讀書不是為了自己做官，是想讓更多和我一樣出身貧苦的孩子，都能有讀書的機會。”
圓臉姑娘聞言眉眼柔和， “阿本，在寸守學堂唸書，要熬得住百般辛苦才行。”
阿本神色執拗，語氣分毫未改：“無書可讀，才是真苦；能得書讀，便談不上辛苦。”
圓臉姑娘揉了揉阿本腦袋，取出一枚做工精巧的木牌，木牌上己穿好一根紅色線繩，她將木牌戴在阿本脖子上。
木牌正中刻著一個端正的 “守” 字，阿本一眼認出，先前所有成功入學的孩童，手中皆是這般木牌。
他抬首，眼裡迸出光亮，滿是驚喜地望著圓臉姑娘：“姐姐，我…… 我這便是被錄取了嗎？”
圓臉姑娘重重點頭，溫聲笑道：“阿本，我名圓子。公主特許我一個學堂錄取名額，我看人向來準得很，你定然是我們一眾甄選之人裡，最出眾的那一位。”
說罷，她眉眼彎彎，又笑著揉了揉阿本腦袋。
阿本被她誇得心頭滾燙，連忙低下頭去，稚嫩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。
圓子見狀笑意更濃，從身側斜挎的布包中取出紙筆，遞到阿本面前， “阿本，你可會寫字？能否寫下自己的名字、住處，還有爹孃姓名？”
阿本目光落在那支精緻的凌蒼筆上，眼底亮起灼灼光彩，他鄭重接過紙筆，俯身低頭，一筆一畫，落筆端正又認真。
報名處人聲雜亂，曹尖尖本就不是肯吃虧的性子，當即叉著腰撇著嘴高聲唾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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