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平平含糊點頭，放緩進食速度，接連灌下好幾口水，這才坐到一旁矮凳上緩著氣。
等她氣息平復幾分，圓子小心翼翼開口：“平平，你爹孃……”
祁平平咬下一塊糕點，語氣平淡， “我爹染病走了，家裡開的麵館失火，我娘沒能逃出來，葬身火海。”
圓子憶起那家有著惡婦的祁氏麵館，早前與小姐途經時還見過，想來這場禍事發生才未多久。
一旁曾曾問：“那段時日，你是如何熬過來的？”
“還能怎麼熬？別朝後瞧，朝前看唄。”祁平平不以為意道。
這般年歲的孩童，談起過往種種慘痛遭遇，語調卻安穩沉靜，內裡心性堅韌至此，令周遭眾人欽佩動容。
“起初曹尖尖假意好心，要招我去她府裡做丫鬟，我沒上她的當。我有個好友名喚小紅，當年被她生父賣進方府為婢，伺候方大太太，偶爾還可出府一趟，我們還能相見。”
“後來聽聞曹尖尖做主，把小紅嫁給了外鄉人。我心裡疑惑，特意去小紅家中探望，她娘洋洋得意，把聘書、禮金盡數拿出來給我瞧。”
“小紅自始至終沒回過家，家中也不曾置辦婚嫁宴席，首接就被那男人帶走了。小紅娘還說男方家境殷實，小紅嫁過去就做正頭妻子，是去享福的。”
“我娘生前曾告誡過我，天上沒有掉餡兒餅之事。就像她嫁給開著麵館的我爹，以為是天上掉了餡兒餅，撿了個大便宜，不料卻撿了塊茅坑裡的石頭。”
“我沒答應進入方府。就去了帝廟，帝廟吃不到好的，但能果腹；找張席子，廟內隨意尋個無人角落，便也能入睡。倒也安生。”
“一日，有個老孃們尋到廟裡，說她家小姐要尋一名伴讀，問一眾孩子裡可有識字的。”
“我爹在世時，送我去女子學堂念過幾年書，多多少少認得些字。看那婦人一臉和氣，不像是心懷歹念之人，我就應了她的邀約，跟著她去往家中府邸。”
“誰知曉剛跨入宅院大門，我轉瞬便被人推入一間暗室，牢牢鎖在了裡頭。自知無力反抗、萬萬不可硬碰硬，我便刻意裝作膽小畏怯、滿心驚懼的樣子，整日啼哭不止，連連哀告求饒。”
“久而久之看管我的人便慢慢鬆懈了防備，某日有人前來送吃食，我猛地發力將人推開，趁機逃了出來。打那以後，我再也不敢踏足帝廟。”
周遭眾人皆是一陣唏噓，秦娘子抬手拭了拭眼角。
阿本眼眶裡蓄滿熱淚，卻仍是用力拍了拍手，語氣滿是敬佩：“想來那惡人的府邸必有壯漢把守，平平姐竟能從中脫身，俠女姐姐實在厲害！”
祁平平斜睨了阿本一眼，又左右環顧一圈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孩子家家懂什麼，我自有保命的法子。此地人多眼雜，不便細說，往後你跟著我久了，我自然傳授於你。”
阿本聞言滿臉感激，接連躬身道謝。
一旁的曾曾取出一塊木牌握在掌心，望向祁平平：“你若認我為師，這木牌便予你，從今往後，你便是我選定寸守學堂的弟子。”
祁平平眼珠轉動， “拜你為師，我能得什麼好處？在學堂裡能否頓頓吃飽？會不會受人欺凌？”
曾曾正要拍胸脯打包票，身側圓子連忙伸手拉住她，一臉正色看向祁平平：“平平姑娘，公主親手創辦的寸守學堂，學子只要有手，有腦子，絕不會忍飢挨餓，更不容許同窗之間相互欺辱。”
“只是寸守學堂治學嚴苛，凡事都需吃得苦中苦，你可還願入學？若是不願，我便回稟公主，依舊送你去女子學堂，免去你的束脩，再包吃住。”
祁平平連連擺手，憤懣道：“先前我繳了束脩入女子學堂，那些世家貴女起初拿各色好物引誘我們替她們奔走做事，若是不肯依從，便處處刁難欺辱。”
“不少女孩被逼得無可奈何，只能淪為她們的跟班，我性子倔不肯低頭，那段日子過得著實難熬，我再也不願回去。”
她抬眼望向圓子，神色無比認真：“這位姐姐，你能保證寸守學堂無人欺我嗎？不止是我，任何人都不能受欺負。”
一旁阿本也睜著一雙期盼的眼睛望著圓子，靜靜等候一句準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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