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暗中跟蹤鄭有亨，發現他所行之事皆為博取眾人注目，總覺得攥住外物、撈取虛名，才能換來旁人敬重。”
“我與他境遇相仿、同病相憐，任憑他行事多麼荒唐乖張，我都下意識替他找尋開脫緣由，時至今日，我也說不清那番心緒究竟算不算喜歡。”
“再後來吳漏妖女，日日黏在鄭有亨身側，滿肚子陰私歹毒，專出算計旁人、謀財害命的狠辣主意。”
“妖女藏於暗處，操縱鄭有亨在前衝鋒，所有惡事皆由她暗中謀劃，罪責卻盡數落在鄭有亨頭上。”
陳美美眉峰蹙起，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嫌惡，連說話的語調都冷了幾分。
“我也曾想提醒鄭有亨，可他見著我如同見到瘟神，有多遠跑多遠。自此，我的心思便漸漸涼了。”
陳美眉不再言語，又灌了幾口酒。待再抬眸時，她眸光誠懇，起身恭恭敬敬朝至極行禮， “多謝公主殿下點撥臣女。如今臣女總算知曉自己真正渴求何物。一倍嫁妝罷了，不值一提，盡數拋卻便好。”
話音落，她做出平生從未有過的肆意舉動。
單腳踩上椅面，一手拎酒壺、一手託酒樽，舉止灑脫豪放，自顧自斟開懷暢飲，毫無閨閣女子的矜持拘束。
至極唇角噙著淺淡笑意，問：“美美，你有幾個好妹妹？”
滿腹鬱結盡數傾訴完畢，談及一眾妹妹，陳美美神色平淡，不起半分波瀾，“三位。兩位庶妹，另一位乃是堂妹，叔父之女。陳家一脈，唯有叔父嫡長子陳望樓是唯一男嗣。”
“中土大半銀號，皆由叔父一手經營。他早前便坦言，送望樓兄長遠赴吞金國，非為修習聖賢學問，是要他潛心研習打理銀莊生意，日後接手銀莊，擴大生意版圖。”
至極聞之，心底暗自冷笑。早先當她得知當朝大司庫的親弟弟執掌整片中土錢莊命脈時，便覺訝異。朝堂財權與民間巨量銀錢勾連，內裡毫無貓膩糾葛，任誰都絕不會相信。
自家那城府深沉、狡詐圓滑的親爹，豈會看不透其中門道？他不過是想將這一堆棘手難纏的爛攤子，盡數甩給自己這個便宜女兒罷了。
若沒猜錯，不對陳家動手也是因老輩臨死之前的囑託罷了。
至極心中篤定兩件事：其一，陳家世代積攢的傢俬銀兩，底蘊深厚，體量未必遜色於中國國國庫；其二，這筆數額驚人的鉅額財貨，定然仍舊留存於中土國境之內，未曾外流。
如若不然，老六絕不會按兵不動。
眼下萬事尚不成熟，唯有靜心蟄伏、等待時機。待到大勢匯聚，必要大刀闊斧，嘁喱咔嚓。
心念及此，至極嘴角裂開，望向陳美美的眼神愈發溫潤。
陳美美驟然渾身一凜，心底暗自發慌：公主這般瞧著自己，目光竟如同獵手打量囊中獵物一般。方才殿下唇角轉瞬閃過的水光，莫非是饞涎？
至極笑得眉眼彎彎，柔聲問：“美美，你預備何日前往學堂？”
美美思忖片刻，輕咬下唇，心中拿定主意，斂衽躬身回道：“回公主，臣女想今日即刻啟程。若是再回轉陳府，難免夜長夢多，橫生枝節。”
她面頰發紅，有些扭捏，“出府之前，臣女早己將換洗衣裳全都收拾妥當，放在馬車裡。剛己打發貼身丫鬟回府捎話，謊稱臣女約了鄭有亨，要去騰雲酒樓一同享用午膳。”
至極莞爾，如沐春風，“美美，往後你我相談不必一口一個公主、臣女這般拘謹客套。與我彼此交心信賴之人，皆喚我老大，你也這般稱呼即可。“
“你平日自稱為‘我’即可。你我從今往後同坐一條船，不必恪守勞什子的繁文禮節，萬事隨心，百無禁忌。”
她抬手端起酒杯， “來，美美，為你我同舟共濟，共飲一杯。稍後你打發自家馬伕回府，我另派一人送你前往學堂，此人定然出乎你的意料，便算作老大贈予你的同船之禮。”
聽得公主句句掏心，字字皆是全然信任之話語，陳美美心頭五味雜陳，酸澀無比，卻有融融暖意翻湧，眼底溼潤，喉頭微哽，連連點頭。
至極瞧她動容模樣，心生打趣之意， “美美，來，試著喚我一聲老大聽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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