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是永恆。
劇烈的顛簸感和刺耳的轟鳴強行撕開了黑暗。是首升機！
他被粗糙的手拖拽著，身體與地面摩擦。劇痛讓他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隊長！撐住！醫療隊到了！”
聲音忽遠忽近。他想說話，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。溫熱的液體流過胸口，那疊藏在胸口的信，被鮮血浸透，緊緊貼著皮膚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再次醒來，滿眼蒼白。
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硝煙味。他躺在病床上，身上纏滿紗布，動彈不得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感受疼痛，而是艱難地轉動眼球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那處緊貼心臟的、熟悉的硬物感還在。
他閉上眼，長長地、虛弱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還活著。
隨後，高燒像潮水，一陣退下，下一陣又猛地漫上來。病房冷氣充足，他卻像在蒸籠裡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汗水洇深了枕套。嘴唇乾裂起皮，身體偶爾抽搐，喉嚨裡滾出模糊的字：“茉兒……別怕……我回來了……”
守在門外的年輕哨兵聽得心酸，幾次進去為他擦拭、換冰毛巾。那雙緊閉的眼睛始終未睜，只有那兩個字一遍遍往外蹦，像是從骨血裡擠出的執念。
終於，小戰士忍不住，紅著眼眶撥通了值班室的電話。
——
軍區大院，某辦公室。
李政委聽完彙報，沉默片刻，指節在桌面重重一敲。
“知道了。我來處理。”
他結束通話電話，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半晌，撥通另一個號碼。
“幫我聯絡金茉兒。”
“地址、電話，儘快。”
“對，就是那個金茉兒。”
電話那頭似有遲疑：“首長，萬一她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李政委聲音低沉，“那小子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，手裡攥著她的照片不肯放。現在他醒不過來，總得有人，替他拽一把。”
——
同一時間“茉香花語”裡，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。
金茉兒正低頭修剪一枝枯萎的薔薇，手中的剪刀卻遲遲未落。
半個月來，她日漸消瘦，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。唯有那面薔薇燈牆，被她擦拭得纖塵不染，彷彿是她僅剩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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