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習指揮部設在距前沿陣地三十公里外的地下掩體裡。
這裡燈火通明，巨大的電子沙盤上，紅藍兩色的標識正在激烈地絞殺，如同兩頭巨獸在棋盤上搏殺。
曹禹琦坐在通訊臺前，一身泥濘的作訓服還沒幹透，散發著汗水和泥土混合的腥氣。鬍子拉碴的臉上，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密，他己連續指揮部隊穿插迂迴了三十六個小時，僅靠幾塊巧克力和冷水吊著精神。
“報告！”通訊員大聲喊道，聲音撕裂了沉悶的空氣，“藍軍第一突擊群請求炮火支援！座標己傳送！”
坐在主位上的演習副總指揮、集團軍副軍長張海龍，眉頭緊鎖。他盯著沙盤上那個孤軍深入、看似隨時會被包餃子的藍色箭頭——那是曹禹琦率領的藍軍主力。
“不行！”張海龍斷然否決，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這個位置太靠前了，側翼完全暴露。現在炮火支援，等於告訴紅軍我們的底牌。曹禹琦這個打法太冒險，讓他立刻後撤，重新調整部署！”
坐在一旁的政委李強也在一旁勸道：“老張，讓他撤吧。這個戰術風險太大，不符合演習預案。萬一傷亡過重，他們營這一年的訓練成績就全毀了。”
曹禹琦猛地抬起頭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狼一樣盯著沙盤，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：“報告首長！不能撤！現在撤就是前功盡棄！紅軍的指揮樞紐就在前面五公里，只要這一炮打過去，他們的指揮鏈就斷了！這時候撤，就是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！”
“曹禹琦！”張海龍氣得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一跳，“我是總指揮！我說撤就得撤！你想抗命嗎？！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拿整個演習的勝敗開玩笑！”
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著這個出了名的“刺頭”營長。誰都知道，張副軍長最器重曹禹琦這股虎勁，但也最頭疼他這股不服管的倔勁。
曹禹琦“嚯”地一下站起來，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幾步跨到沙盤前，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藍色的突擊箭頭上，骨節泛白：“首長！演習就是打仗！打仗哪有百分百安全的？紅軍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防著我後撤，這時候往前打，就是出其不意！要是按部就班地打，咱們這演習跟小學生過家家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你……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！”張海龍氣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抖，“你這是在拿演習當兒戲！萬一你的部隊被全殲了，我怎麼跟你爸交代？啊？你爸當年可是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！”
提到曹父，曹禹琦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那股狂傲的氣焰稍微收斂，但隨即更加堅定，像一塊淬了火的鋼。
“首長，”曹禹琦聲音低沉下來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爸教我的第一條就是，軍人馬革裹屍，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，絕不能死在撤退的路上！我曹禹琦帶出來的兵，沒有貪生怕死的！這一炮，必須打！打不準，我提頭來見！”
政委李強見狀，趕緊打圓場：“老張，你消消火。小曹也是為了演習效果，不過這風險確實……”
“政委，”曹禹琦打斷他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位首長，“我不求嘉獎，也不怕背處分。我就求您讓我試一次。如果這一炮打不準，或者我被‘擊斃’了，我立馬捲鋪蓋滾蛋，絕無二話！這演習我不玩了！”
張海龍看著他，氣得牙癢癢，卻又無可奈何。這小子，從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。小時候爬樹掏鳥窩，摔斷了胳膊都不哭；長大了參軍，訓練受傷也不吭聲，半夜疼得睡不著就起來做俯臥撐。現在當了營長，這股混不吝的勁兒更甚了。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張海龍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抖，半晌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“你要是打輸了，我就把你發配到大興安嶺去守林子！”
“只要首長批准打，別說守林子，讓我去西沙群島餵魚都行！”曹禹琦立馬立正敬禮，嘴角緊繃，沒有絲毫笑意。
“打！給我狠狠地打！”張海龍咬牙切齒地吼道，“通訊員！通知炮兵陣地，目標座標確認，給我覆蓋射擊！打不準，我拿你是問！”
“是！”通訊員激動地傳達命令。
幾秒鐘後，電子沙盤上，代表藍軍炮火的紅色光點瞬間淹沒了紅軍的指揮區域。淒厲的警報聲彷彿穿透了通訊頻道，緊接著，裁判組的判定結果傳來：“紅軍指揮系統癱瘓，藍軍突襲成功！判定藍軍勝！”
指揮部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。
張海龍看著那代表勝利的藍光，緊繃的臉上終於鬆動下來，隨即又板起臉，對著曹禹琦的後腦勺狠狠瞪了一眼。“臭小子，就知道耍橫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政委李強走過來，拍了拍曹禹琦的肩膀，笑道：“行啊你，連張副軍長都敢頂。不過這一仗打得漂亮，老曹要是知道了，肯定得誇你。你爸當年帶兵，也沒你這麼虎。”
曹禹琦沒有笑，甚至連一絲得意的表情都無。
他緊繃的身體只是略微鬆懈了一絲，隨即立刻重新站首。巨大的疲憊感像潮水般襲來，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虛脫感強行壓了下去。他轉身，面向張海龍和政委，立正，敬禮，動作標準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。
“報告首長，勝敗乃兵家常事。僥倖突破，不代表戰術完美。藍軍一突群側翼掩護仍有漏洞，火力銜接出現0.5秒的延遲，請首長批評指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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