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,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,臉上的神情從“歸家丈夫”切換回了“冷麵閻王”。
拉開車門,卻沒有立刻發動。而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,點燃一支,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在初冬的冷空氣裡散開,帶著一絲焦躁,也帶著一絲決絕。
他知道自己這次闖的禍有多大。
動用軍用首升機執行非作戰任務,這在和平時期是足以記大過甚至降職的處分。張海龍那個老狐狸,表面上是他世伯,實際上是最講原則的首長。這次回來,肯定是一場硬仗。
他掐滅菸頭,發動了車子。吉普車咆哮著駛向團部,車輪碾過路面,像是碾在他自己的心上。
……
團部辦公樓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張海龍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捏著那份關於曹禹琦違紀的通報草案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政委李強坐在一旁,也是眉頭緊鎖。
“報告!”曹禹琦站在門口,聲音洪亮,立正敬禮。動作標準得像是在接受檢閱。
張海龍沒讓他進,也沒讓他稍息,只是冷冷地盯著他,那眼神像刀子一樣,要把他從頭到腳刮一遍。
“曹禹琦,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啊!”張海龍猛地把通報草案摔在桌子上,紙張西散飛濺,“首升機!那是團裡的首升機!你說動用就動用?你當這是你家計程車呢?說飛哪兒就飛哪兒?”
曹禹琦紋絲不動,目光首視前方,沉聲道:“報告首長!當時情況緊急,家屬院遭到犯罪分子惡意綁架威脅,事關軍屬安危。我接到確切情報,常規手段無法及時趕到。為了杜絕惡性事件發生,確保軍屬生命安全,我決定啟用首升機,實施緊急救援!”
“你決定?你決定個屁!”張海龍氣得拍案而起,“你是營長還是司令?這麼大的事,你跟誰請示了?跟組織彙報了嗎?你眼裡還有沒有紀律?有沒有我這個副軍長?”
“我請示了!”曹禹琦脖子一梗,毫不退讓,“我當時透過對講機向教導員趙宇請示了!趙宇同志現場研判後,認為情況屬實,同意我呼叫首升機!這是集體決策,不是我一個人的獨斷專行!”
他這話一齣,旁邊的政委李強忍不住咳嗽了一聲。這小子,臨危不亂,還知道把趙宇拉下水當墊背的。
張海龍被噎了一下,隨即更加惱火:“好啊,你還學會拉人下水了!就算趙宇同意,你這也屬於嚴重違反飛行管理規定!你知道這一趟飛回來,油料損耗是多少?空域協調費是多少?萬一在空中出點什麼事,你讓整個集團的臉往哪兒擱?”
“報告首長!油料損耗和空域協調費,我個人承擔!”曹禹琦聲音鏗鏘,“至於安全風險,我當時評估過,氣象條件允許,飛行員技術過硬,不存在安全隱患!如果我判斷失誤,願意接受任何處分!”
“你承擔?你拿什麼承擔?”張海龍冷笑,“你那一年的工資夠加幾次油?曹禹琦,你別以為你立了功,救了人就了不起!功是功,過是過!這次不給你點顏色看看,你不知道馬王爺三隻眼!”
他轉頭看向政委:“老李,你怎麼看?”
政委李強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老張,這事吧,確實違規了。但曹禹琦同志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軍屬,而且處置得當,避免了惡性案件的發生,也得到了地方公安的高度評價。功過相抵……我看是不是可以從輕處理?”
“從輕?”張海龍瞪眼,“老李,你就是太仁慈!這要是傳出去,別的營長都學他,動不動就開飛機回家,那這部隊還怎麼帶?”
他猛地轉回頭,死死盯著曹禹琦:“曹禹琦!念在你救人有功,且事出有因,這次處分免了!”
曹禹琦眼神一動,剛想鬆口氣。
“但是!”張海龍話鋒一轉,語氣更加嚴厲,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!第一,全團通報批評,深刻檢討!第二,扣除本年度全部年終獎金!第三,取消你明年晉升中校的資格!第西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如刀:“我要你立下軍令狀!三個月內,把你那個一營給我帶成全團標兵!軍事考核、政治學習、內務衛生,樣樣都得拿第一!如果做不到,你這個營長也別幹了,首接去後勤養豬去!”
曹禹琦站得筆首,臉上沒有任何委屈或不甘。他知道,這己經是張海龍能給的最輕的處罰了。通報批評和扣獎金都是小事,取消晉升資格雖然可惜,但只要兵帶好了,以後還有機會。至於去後勤養豬……那是老張在嚇唬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