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，天光未亮，家屬院還沉浸在一片混沌的墨色裡。
金茉兒醒得比鬧鐘還早。她側身躺著，看著曹禹琦沉睡的側臉。
他眉頭微蹙，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全然放鬆，呼吸綿長而有力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，想撫平那點褶皺，最終卻只是輕輕落在被子上。
那枚生鏽的指南針，此刻正靜靜躺在床頭櫃的抽屜裡，像一顆埋好的定時炸彈。
昨晚陳剛走後，她糾結了整整一夜。告訴他？他今天就會錯過那班前往西北的專列，甚至可能因為抗命而被處分。不說？她一個人，真的能擋住一個被嫉妒和仇恨吞噬的女人嗎？
“醒了？”曹禹琦忽然開口，眼睛沒睜，大手卻精準地摸到了她的臉頰，掌心溫熱。
“嗯。”金茉兒應了一聲，迅速調整了表情，擠出一個笑，“吵醒你了？”
“到點了。”曹禹琦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哪有半分剛醒的懵懂。他坐起身，肌肉線條在昏暗中勾勒出利落的剪影，開始一言不發地穿戴衣物。軍裝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，露出冷硬的領口。
金茉兒也起了床，去廚房熬粥。小米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她靠在灶臺邊，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。家屬院裡己經有了動靜，早起鍛鍊的戰士跑操聲由遠及近，又漸漸遠去。
一碗熱粥端上桌。曹禹琦吃得很快，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。
“晚上張大姐會過來陪你住幾天。”他放下筷子，語氣是不容商量的，“我不在，別一個人待著。”
“知道了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金茉兒給他添了杯熱茶，“你專心忙你的，不用擔心我。倒是你，野外訓練注意安全，別逞強。”
曹禹琦看著她，忽然伸手過來，拇指指腹擦過她的下唇，動作輕柔，眼神卻銳利得像鷹。“茉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不對勁。”他陳述事實，沒有半分疑問，“從昨晚開始，你就藏著事兒。”
金茉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，低頭去收拾碗筷：“我能有什麼事兒？就是……就是捨不得你唄。”
曹禹琦沒說話，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。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裝，首抵人心。最後，他站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我晚上走。東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金茉兒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把行李袋甩上車，動作利落乾脆。他圍著車子轉了一圈，檢查輪胎和引擎，那是他多年的習慣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才走回她面前。
“過來。”
金茉兒順從地走近。曹禹琦低下頭，額頭抵住她的額頭，這是一個極其親密，又帶著某種儀式感的動作。
“聽著，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都像砸在她心上，“不管發生什麼事，第一，別怕；第二，別硬扛；第三，給我打電話。記住了嗎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金茉兒鼻子一酸，用力點頭。
“我不在，不許哭。”他又補了一句，語氣軟了些許。
“誰要哭啊，曹大廚不在，我正好減肥，不吃紅燒肉了。”金茉兒試圖開玩笑，聲音卻有點發顫。
曹禹琦沒笑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後俯身，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重、極沉的吻。這個吻不帶情慾，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佔有和安撫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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