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苦也得喝。”金茉兒端起碗，遞到他嘴邊，“張嘴。”
曹禹琦看著她，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，此刻全是疲憊和冷漠。
他忽然覺得，他們之間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。
這堵牆，是他用暴躁和冷漠砌起來的。
“茉兒。”他低聲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
金茉兒的手抖了一下，藥湯灑出來幾滴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把碗又往前遞了遞。
“張嘴。”
這一次，曹禹琦沒再反抗。
他張開嘴，把那碗苦得要命的中藥，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，一首苦到了心裡。
往後數日，病房與家屬院兩點一線，成了金茉兒全部的生活。
她日日早出晚歸。
天剛矇矇亮就起身，收拾妥當哭鬧撒嬌的小念茉，備好一天的食材，傍晚準時提著保溫桶趕往醫院，深夜才推著熟睡的孩子踏回家屬院。
院裡的鄰里大多都是隨軍家屬，平日裡看著和和氣氣，可私下裡的竊竊私語，從來就沒斷過。
午後的樹蔭下，幾位阿姨湊在一起納涼嘮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句句飄進路過的金茉兒耳中。
“聽說曹營長這次傷得特別重，舊傷疊新傷，骨頭裂得厲害。”
“何止是厲害啊，我聽醫院那邊熟人說，大機率落下病根了。”
“好好的一個鐵血營長，這下怕是徹底毀了，以後能不能正常站起來走路都難說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他這輩子的軍旅生涯，算是徹底到頭咯。年紀輕輕的，太可惜了。”
“最苦的還是茉兒媳婦，帶著個吃奶的小娃娃，天天兩頭跑，要是男人真癱了，往後日子可怎麼熬……”
細碎的議論聲纏在風裡，密密麻麻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金茉兒腳步未停，眉眼平靜無波，半點沒有駐足辯解的意思。
她垂著眼，攏了攏懷裡小念茉的襁褓，神色淡然。
旁人的揣測、同情、惋惜或是隱晦的看熱鬧，她通通置之不理。
別人信他站不起來，別人斷定他前程盡毀，可她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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