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捲著薔薇的淡香，漫過家屬院整齊的紅磚樓道。
金茉兒牽著小念茉走在前頭，小姑娘攥著一朵剛摘的小野花，小腿軟乎乎地邁著，還走不利索。
曹禹琦拎著水壺，步伐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跛，不緊不慢跟在後方。
轉角的樹蔭下，圍坐著幾個乘涼嘮嗑的軍嫂。
聲音壓得不算低，順著風，清清楚楚飄進了曹禹琦的耳朵裡。
“看見沒，曹隊這腿，看著是不用拐了，走路還是瘸著呢。”
“當初在甘南出任務傷得那麼重，骨頭斷得厲害，聽說神經也受了損。”
“可惜啊，以前特戰大隊最拔尖的苗子，現在也就只能守著家屬院過日子了。”
“怕是再也回不了訓練場，上不了任務線嘍。以後啊，就是留在地方休養的閒人了。”
“茉兒也不容易，一邊顧著花店一邊帶孩子，還要照看著一個落下病根的人……”
後面細碎的惋惜聲混著幾分隱晦的評判，像細密的沙礫，輕輕刮在人耳膜上。
曹禹琦腳步猛地頓住。
指骨下意識收緊，塑膠水壺的握柄被攥出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面上依舊是慣常的冷沉，脊背繃得筆首，看不出太多情緒，只有垂在身側的左腿，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發僵。
那些話，戳中了他藏在心底不敢攤開的恐慌。
他不怕疼，不怕復健的煎熬，不怕日復一日枯燥的靜養。
他怕的是，所有人都預設他的軍旅生涯到此為止。
怕那條受過重創的腿，變成釘在他身上的標籤——殘廢，退役，再也不配做衝鋒在前的特種兵。
從前在訓練場一馬當先，在邊境逆著風雪救人的驕傲，正在旁人日復一日的打量與閒談裡，一點點往下沉。
金茉兒走出去幾步，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，回過頭。
一眼就看見停在樹影裡的男人，側臉浸在黃昏的陰影裡，眼神沉得厲害。
她瞬間就明白了。
她沒立刻折過去戳破，只是彎腰摟了摟懷裡還站不穩的小念茉，柔聲哄著。
不遠處的兒童滑梯立在草坪上，別的大點的孩子在上頭滑上滑下，鬧得熱鬧。
念茉只能扒著滑梯最底下的臺階，扶著邊緣，好奇地仰著小臉往上望，小短腿怯生生地抬了抬，根本不敢往上爬。
等小姑娘盯著滑梯看得入神，金茉兒才緩步走回曹禹琦身邊，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方才閒聊的方向。
那些人己經換了話題，說起營裡新來的年輕軍官。
“聽見了？”金茉兒聲音放得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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