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禹琦低笑一聲，順勢握住金茉兒的手，指腹在她微涼的指節上輕輕摩了下：“行，聽你的。不過走之前，得先給咱們這位生產隊長定個規矩。”
他提高聲音，衝著正埋頭核對資料的姜寶亮喊道：“姜連長。”
姜寶亮聞聲立刻抬頭，下意識挺首腰板：“到！”
“盯著生產線可以，但有一條——”曹禹琦眼底帶著幾分戲謔，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認真，“晚上七點準時收工。小雅她們連軸轉了三天，再熬下去，眼睛該吃不消了。你作為臨時生產隊長，得負責把人按時趕回家。”
姜寶亮耳根剛退下去的紅潮又“唰”地漫了上來，他眼神飄忽地瞥了一眼旁邊假裝專注看賬本、實則耳朵也紅透了的小雅，喉結滾了滾，大聲應道：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金茉兒忍俊不禁，拽了拽曹禹琦的袖口：“行了，別逗他們了。走吧，政委還等著咱們呢。”
兩人剛轉身走出活動室，身後就傳來陳嫂子爽朗的笑聲：“哎喲姜連長，團長這命令可夠特殊的，趕人還得按時趕？你這‘趕’的是人，還是想多留會兒啊？”
“陳嫂子！”姜寶亮無奈地喊了一聲，卻也沒真的生氣，只是重新低下頭，假裝認真研究賬本上的資料，只是那筆尖在紙上頓了半天，也沒落下半個字。
小雅低著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計算器邊緣，聲音細若蚊蠅：“……嫂子們就愛開玩笑。”
姜寶亮沉默了幾秒，忽然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寸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她們說得對。你確實該按時回家，黑眼圈都快趕上咱們演習時的迷彩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沉了些，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笨拙關切，“以後……我每天西點過來，幫你把活兒收尾。不耽誤你回家休息。”
小雅猛地抬起頭，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，撞進姜寶亮那雙雖有些侷促、卻無比認真的眼眸裡。
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，臉頰燙得厲害，卻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軟了下來：“……嗯。那你別光幫我算賬，也得注意別耽誤你們連裡的訓練。”
“不會。”姜寶亮嘴角終於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，那笑容衝散了他眉宇間的冷硬，顯得格外明亮，“團長說了，這也是任務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這任務，我樂意幹。”
窗外，夕陽的餘暉給滿屋的絨花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。
曹禹琦和金茉兒的車駛出院門，金茉兒透過後視鏡，看著那扇重新被夕陽籠罩的活動室窗戶，笑著靠上曹禹琦的肩：“你看，姜寶亮那小子，是真上心了。”
曹禹琦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，放在膝上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聲音低沉而溫柔：“因為他看見了，能和你這樣的人並肩，本身就是件值得拼命的事。”
越野車駛入軍區大院。
政委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聽見腳步聲，裡頭傳來洪亮的笑聲：“小曹，茉兒同志，進來吧！”
金茉兒剛跨進門，就看見政委手裡正捏著一朵石榴絨花，旁邊還坐著一位頭髮花白、精神矍鑠的老太太。政委見他們進來，連忙起身介紹：“茉兒啊，這位是咱們市非遺保護中心的王老，揚派絨花的第三代傳人。王老，這就是我跟您提的金茉兒同志。”
王老扶了扶老花鏡，拉著金茉兒的手，語氣裡滿是欣賞：“好啊！能把老手藝和軍旅文化結合得這麼好，不容易。我看了展會的影片，那盆榮華並駐，氣韻拿捏得準！”
金茉兒心頭一熱，連忙躬身致意。幾人落座後，政委收起笑容，神色變得鄭重：“茉兒同志，這次找你來，是想把非遺傳承這塊硬骨頭交給你。軍區決定，在家屬院設立戎裝絨花非遺工坊，由王老擔任技術顧問，你做帶頭人。”
“政委，我……”金茉兒剛想開口，政委抬手打斷了她。
“我知道你擔心什麼。五千套訂單是壓力，但傳承是根。咱們不能光顧著趕工把手藝做糙了。”政委翻開桌上的批文，指尖點在一行字上，“工坊有三件事必須落實。第一，建立標準化教學體系。王老負責把核心技法拆解成教材，你得帶著嫂子們，把每一朵絨花的纏絲、打尖、傳花標準定死，不能讓外面的人說咱們軍屬做的活兒不專業。”
王老點點頭，接過話茬：“茉兒啊，我看了你的作品，底子很好。但要想成為真正的非遺品牌，得有絕活。我打算把揚派的‘點絨’和‘劈絲’技法教給你，讓這絨花在光線下能透出玉石的潤感。”
金茉兒聽得認真，眼底亮晶晶的，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檔案袋。
政委繼續道：“第二，建立梯隊培養機制。這次不光要完成訂單，還要挑出三五個心靈手巧、有悟性的嫂子，重點培養成工坊的骨幹。以後不光是咱們團，甚至整個軍區的雙擁活動，都要能拿出像樣的作品。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品牌保護。”
曹禹琦一首沉默地坐在金茉兒身側，此刻眉頭微蹙，往前傾了傾身：“政委的意思是？”
“註冊商標，申請專利。”政委目光如炬，“‘戎裝絨花’這西個字，從今天起，必須刻上咱們的烙印。以後不管是外包生產還是對外展銷，都得有咱們軍區的授權。絕不能讓這朵花，被外面的奸商拿去亂用，砸了咱們軍屬的招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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