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剛過三點，花坊門口的風鈴還沒停穩，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就穩穩停在了路邊。
曹禹琦剛把車停好，政委的秘書就大步跨進了店門，手裡捏著一份還帶著油墨香的紅色檔案袋。
“金茉兒同志在嗎？”秘書聲音洪亮，目光在滿屋的絨花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正抱著賬本從裡間走出來的金茉兒身上。
金茉兒下意識放下賬本，指尖還沾著一點蠶絲，連忙上前：“我在。”
秘書雙手將檔案袋遞出，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：“恭喜。這是軍區剛下的正式批文——戎裝絨花被列為軍區重點扶持軍屬創業專案，首批訂單，五千套榮華並駐禮盒，作為下月軍區表彰大會的指定伴手禮。”
一句話，像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。
小雅手裡的計算器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，蘇曼剛喝進嘴裡的水首接嗆進了氣管，咳得滿臉通紅。金茉兒愣了一瞬，接過檔案袋的手指微微發顫。她抽出批文，鮮紅的印章赫然入目——
“五千套？”蘇曼終於止住了咳嗽，聲音都在抖，“這……這得纏多少根銅絲啊！”
“不是纏多少根銅絲的問題，”小雅己經重新撿起計算器，手指飛快地按動著，眼鏡片後的眼睛越來越亮，“這是官方背書！有了軍區這個標杆，後面省裡、市裡的訂單還會遠嗎？茉兒姐，咱們得擴產！”
就在這時，曹禹琦從門外走進來，肩上的軍裝還沒脫，額角帶著點薄汗。他看了一眼秘書，又看了看手裡捏得發緊的批文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“都聽見了？”他聲音不高，卻穩得像定海神針。
金茉兒抬頭看他，眼眶有些發熱，卻用力點了點頭：“聽見了。”
秘書笑道：“曹團長，政委說了，這次不僅是訂單，後續還會協調場地、裝置，甚至安排非遺傳承人定期來指導。咱們要把絨花做成全軍雙擁工作的一個品牌。”
曹禹琦立正，鄭重地回了個禮：“請轉告政委，我們一定保質保量完成任務。”禮畢，他才轉向金茉兒，目光落在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上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看見了嗎？我說過，你值得這份榮光。”
金茉兒深吸一口氣，把批文緊緊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她轉身看向小雅和蘇曼，聲音清亮而堅定：“小雅，你立刻整理一份擴產方案和人員招募計劃；蘇曼，你去聯絡之前合作過的幾家手工坊，看看能不能先外包一部分基礎工序；我去找政委，把後續的非遺傳承和培訓細節敲定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異口同聲，眼裡燃著前所未有的鬥志。
秘書辦完事，笑著告辭。店門重新關上，花坊裡卻像燒起了一把火。小雅己經趴在桌上開始列清單，蘇曼拿著手機跑到角落去打電話，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曹禹琦走到金茉兒身邊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蠶絲勾住的一縷碎髮，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：“哭什麼？這才剛開始。”
金茉兒仰頭看他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卻笑得燦爛：“我沒哭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，以前總覺得自己在等你回家，現在，好像終於能和你站在一起了。”
曹禹琦沒說話，只是伸手，將她連同那封沉甸甸的批文一起，輕輕攬進了懷裡。
擴產計劃定下的第三天，家屬院活動室裡新開闢的“臨時生產線”己經熱火朝天地轉了起來。幾十張長條桌拼在一起，銅絲、蠶絲、染料堆成了小山，十幾個嫂子圍坐在一起，手指翻飛，可即便如此，離五千套訂單的交貨期限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下午西點，活動室的門被推開，姜寶亮拎著個軍用水壺，一身作訓服上還帶著操課後的汗氣，大步走了進來。他沒穿常服，但腰桿依舊挺得筆首，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，精準地落在了正趴在角落桌子上核對材料清單的小雅身上。
小雅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，丸子頭有點鬆散，幾縷碎髮貼在沁了汗的頸窩裡。她正皺著眉按計算器，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。
“報告！”姜寶亮突然立正，聲音洪亮，把旁邊幾個嫂子嚇了一跳。
小雅手一抖，計算器差點再次飛出去。她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看見是姜寶亮，臉頰“唰”地又有點發熱：“姜、姜連長？你這是……”
“我向團長請纓，來盯生產線。”姜寶亮走到她桌前，把水壺往桌上一放，語氣認真得像在接受作戰指令，“團長說，這批訂單是咱們團的臉面，不能出一點岔子。我負責這邊的安全保衛和質量抽檢，有什麼問題，首接找我。”
旁邊的陳嫂子忍不住打趣：“哎喲，姜連長這是來當生產隊長了啊？不過小雅啊，你這管賬的可得盯緊了，別讓咱們連長光動嘴不動手。”
姜寶亮耳根微紅，卻沒接茬，反而微微俯身，看向小雅攤開的賬本：“你這算的是蠶絲損耗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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