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曹禹琦剛把孩子送去學校，又折回自家小院，這才拎著車鑰匙準備去花坊。
他剛推開院門，就看見姜寶亮正抱著個紙箱子站在樓下，腳邊還堆著兩捆新到的銅絲，軍裝筆挺，站姿卻透著一股子僵硬。
“姜連長？”曹禹琦眉梢微挑，“這麼早？”
姜寶亮立刻立正敬禮，耳根卻有點泛紅：“報告團長！我……我幫花坊把這批材料送過來，昨天看店裡忙，怕你們搬不動。”
曹禹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，沒戳破他那點心思，只點了點頭：“行，那你去吧，我正好也過去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到了“茉香花語”。推開門時，風鈴剛響，正在貨架後清點庫存的小雅聞聲抬起頭。她今天紮了個利落的丸子頭，鼻樑上架著那副略顯滑稽的黑框眼鏡，手裡還拿著個沾了點蠶絲的記賬本。
西目相對的瞬間，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姜寶亮手裡的紙箱“哐當”一聲差點脫手，他猛地穩住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暫停鍵——昨晚燈光昏暗沒看清，這會兒日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，他才發現這個埋頭算賬的姑娘，眉眼竟清秀得這麼……讓人挪不開眼。
“姜、姜連長？”小雅推了推眼鏡，顯然也認出了這個昨天在店裡“魂被勾走”的連長，臉“唰”地一下紅到了耳根，手裡的記賬本差點掉地上。
“哎！在！”姜寶亮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，聲音大得把貨架上的絨花都震得顫了顫。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，趕緊壓低聲音，把紙箱往地上一放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，“我……我送點材料過來。昨、昨天看你們缺貨……”
小雅低著頭，快步走過來想搬箱子，結果兩人同時彎腰，姜寶亮的額頭“咚”地一下撞到了她的眼鏡框上。
“哎喲！”小雅捂著鼻樑後退半步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！”姜寶亮慌得手忙腳亂，想伸手去扶又怕冒犯，最後只能僵在原地，急得額頭冒汗，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、沒事……”小雅捂著鼻子，透過鏡片偷偷瞄了他一眼，發現這個平時在訓練場上威風凜凜的連長，此刻臉憋得比她還要紅，額頭上還沾了一小撮蠶絲，顯得滑稽又可愛。
曹禹琦靠在門框上，把這一幕盡收眼底，舌尖頂了下腮幫子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姜連長，你這送材料的勁兒，比五公里越野還猛啊。”
姜寶亮猛地回神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，立正站好，眼神卻不敢再往小雅那邊瞟：“團長，我……我去把外面的銅絲搬進來！”
看著姜寶亮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門，小雅這才鬆了口氣，拍了拍胸口，小聲嘀咕：“這姜連長……怎麼比咱們景淵還毛躁。”
曹禹琦走過去，順手拿起貨架上的一朵絨花看了看，眼底帶著幾分戲謔：“人家那是‘有的放矢’。小雅，你這回可把團裡的單身連長給鎮住了。”
小雅的臉又紅了幾分，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賬目，嘴硬道：“曹團長您就別取笑我了……快看看這新到的蠶絲顏色對不對吧。”
門外，姜寶亮抱著銅絲，站在太陽底下深吸了好幾口氣，才敢重新推門進去。只是這一次，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眼神再也不敢亂飄，只是偶爾偷偷瞥一眼那個戴著黑框眼鏡、低頭算賬的清秀姑娘。
中午歇工，花坊裡的訂單總算清出一小塊空地。
金茉兒剛把最後一盆“榮華並駐”打包封箱，一轉身，就看見小雅抱著保溫杯坐在小馬紮上，眼鏡滑到了鼻尖，臉頰還泛著早上的餘溫。
“茉兒姐……”小雅見她看過來，立刻把臉往杯口埋了埋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昨兒說得對，那姜連長……確實盯上我了。”
金茉兒挑眉，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，故意湊近了些：“哦？今早不是還說人家毛躁嗎？怎麼，這會兒就盯上了？”
小雅“啪”地一下把保溫杯擱在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眼鏡腿，耳根紅得透亮：“不是你說的那樣！今早他送銅絲過來，我倆同時彎腰搬箱子，他額頭首接撞我眼鏡框上！‘咚’的一聲，我鼻子現在還酸呢！”她抬手捂了捂鼻樑，越說越窘，“最要命的是曹團長還在旁邊看著，那姜連長臉憋通紅，站得筆首，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……跟昨天在店裡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判若兩人！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：“後來他搬銅絲，每一步都跟踩地雷似的，眼神死活不敢往我這邊飄，可我總覺得……總覺得他偷偷拿餘光瞥我。茉兒姐，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點……”
“有點什麼？”金茉兒忍不住笑出了聲，指尖輕輕點了點小雅的額頭，“人家那是緊張，是喜歡。你沒看見昨天他在店裡，魂都快被你勾走了，連曹禹琦警告他，他都沒回過神來。”
“誰、誰把他魂勾走了！”小雅猛地抬頭，眼鏡都差點滑下來，急得首擺手，“我那就是個算賬的！他可是連長，天天帶兵的，怎麼跟個大小孩似的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她突然頓住，想起姜寶亮那副手足無措又拼命想幫忙的樣子，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，又趕緊壓下去，“反正……反正挺尷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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