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曹禹琦站在門口，正了正大簷帽的帽簷，轉頭看向剛從廚房端出早飯的金茉兒，眉頭微蹙：“怎麼不多睡會兒？”
金茉兒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眼底還帶著點昨夜哭過的微腫，聲音卻軟和：“你今天要去家訪，我哪能睡得著。你……你別太兇，嫂子們面皮薄。”
曹禹琦低笑一聲，伸手捏了捏她臉頰，指腹蹭過那點微腫，力道放得極輕：“放心，我是去解決問題的，不是去拉練的。”說完，他端起粥碗幾口喝完，放下碗時，眼底那點柔意瞬間收了個乾淨，只剩下屬於團長的冷峻與威嚴。
他沒帶警衛，只叫上了家屬委員會的王主任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院。
第一站，是三營陳連長的家。
陳嫂子開門時還穿著家居服，手裡牽著剛會走路的孩子，一見曹禹琦，嚇得差點把孩子扔出去：“曹、曹團？您怎麼來了……”
“陳連長不在家？”曹禹琦沒進門，就站在院裡，身姿筆挺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我聽說，嫂子前陣子跟著茉兒學絨花，這兩天不去了？”
陳嫂子臉一紅，有些侷促地搓了搓圍裙：“這……孩子小，家裡離不開人，再加上老陳他……他嫌我買材料亂花錢，我就沒再去了。”
“材料費，團裡出。”曹禹琦打斷她，目光掃過院子裡晾著的幾件小衣服，語氣緩了緩，“陳連長那邊，我待會兒給他打電話。家裡有困難，跟組織說，不是讓你一個人硬扛。茉兒弄這個花坊，不是為了掙幾個錢，是想讓大夥兒有個奔頭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跟在身後的王主任：“王主任，把咱們團裡剛批下來的隨軍家屬困難補助細則給陳嫂子講講。以後每週三、週五，家屬院有臨時託管的軍娃班，孩子送過去，有專人看著，嫂子們騰出手來學手藝。”
陳嫂子愣住了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沒想到，團長連這些細枝末節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曹禹琦沒再多說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材料下午送到你手裡。有困難，首接找我，或者找茉兒。別自己憋著。”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乾脆利落。
第二站，張班長家。
張班長剛輪休回來，正蹲在門口修腳踏車，見曹禹琦來了，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，趕緊起身敬禮：“曹團！”
“免了。”曹禹琦擺擺手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聽說你覺得媳婦兒學絨花是不務正業，還把人家的銅絲給扔了？”
張班長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支支吾吾半天：“這……這不是怕她瞎折騰，耽誤照顧家裡嘛……”
“瞎折騰？”曹禹琦上前一步，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張班長不自覺縮了縮脖子，“你知道茉兒教她們做的絨花，下週要送到市裡的雙擁展覽會上當禮品嗎？你知道這手藝要是傳開了，咱們團家屬院能多一張什麼名片嗎？你眼裡只有你那點小家，我眼裡是整個團計程車氣！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在張班長心坎上：“軍人保家衛國，家屬在後方撐起一個家，這叫分工。但家屬不是隻能圍著鍋臺轉，她們有自己的價值，也是咱們部隊的臉面。你不支援，就是拖後腿。明白嗎？”
張班長額頭冒了汗，立正吼道：“明白！曹團，我錯了！我晚上就去把銅絲撿回來！”
曹禹琦這才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語氣又放軟了些：“行了，回去好好陪陪媳婦兒。晚上我讓茉兒送點新料子過去，你跟著一起學學怎麼纏銅絲，也體會體會你媳婦兒的用心。”
一上午跑下來，曹禹琦沒發一通火，但所到之處，那些原本不支援、不理解的家庭，全都服了軟。王主任跟在他身後，忍不住笑道：“曹團，您這哪是家訪，分明是攻心戰啊。”
曹禹琦摘下軍帽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：“對付這幫大老粗，講道理沒用，得讓他們明白，這事兒不是媳婦兒一個人的事兒，是他們整個家庭的榮譽，也是咱們團的事兒。”
回到自己小院時，己是午後。
金茉兒正坐在院裡的廊下，教念念認花瓣。見他回來，她趕緊起身迎上去，目光在他臉上仔細搜尋：“怎麼樣？沒跟嫂子們紅臉吧？”
曹禹琦沒說話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，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，卻又透著股子穩穩的底氣：“都搞定了。下午材料送到，晚上估計就有嫂子去花坊找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捏了捏她鼻尖：“不過，曹團長今天出了這麼大力氣……”
金茉兒臉一紅，輕輕捶了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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