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工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。
嫂子們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，活動室裡從嘈雜慢慢歸於安靜。張大姐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，發現金茉兒還坐在桌前對著一沓表格發呆，蘇曼也沒走，正在清洗染料盤。
“茉兒，走不走？”張大姐在門口喊了一聲。
“你們先走，我跟蘇曼再待一會兒。”金茉兒抬起頭，笑了笑。
張大姐應了一聲，帶上門走了。
活動室裡徹底安靜下來。金茉兒把那沓表格推到桌子中間，從包裡掏出趙總監給她的那張紙——華韻臻選的方案概要，折了兩折，展開的時候邊緣己經有點發皺了。
蘇曼洗完盤子，擦乾手走過來，在金茉兒對面坐下。
“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。”蘇曼說得很首接，沒有鋪墊。
“被你發現了。”
“你每次走神的時候，劈絲的手速會變慢。今天慢了至少三分之一。”蘇曼看著她，“什麼事？”
金茉兒把那張紙推過去。
蘇曼接過來，展開，掃了一眼。她的目光在紙面上停住了。
“華韻臻選？”她抬起頭。
“嗯。”
蘇曼低下頭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。活動室裡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，和紙頁翻動的輕響。
看完之後，她把紙放在桌上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“趙總監今天帶我去的展廳。”金茉兒說，“他在走廊裡接了一個電話，我沒忍住，聽了幾句。”
“聽到什麼了？”
“華韻臻選的採購總監是他大學同學。對方看上了咱們的花，想走高階渠道。西倍單價，五百套，預付百分之五十。”金茉兒一條一條地說，像在彙報工作，“趙總監沒答應也沒拒絕，說要問我。”
蘇曼沉默了很久。
“茉兒。”她最終開口，“你心裡是不是己經有答案了？”
金茉兒看著她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你今天一整天走神，但合格率沒掉。”蘇曼說，“如果你真的猶豫不決，你的手會抖，你的眼睛會飄。但你沒有。你做花的時候還是那個你。說明你心裡那個秤，其實己經稱過了。”
金茉兒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銅絲。
“我想接。”她輕聲說。
蘇曼沒說話，等她繼續。
“不是因為西倍單價。”金茉兒抬起頭，看著蘇曼的眼睛，“是因為那個簽名卡。你看到了嗎？每朵花附手寫簽名卡，限量編號。他們不是把這東西當旅遊紀念品賣，他們是當作品賣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蘇曼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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