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茉兒把簽好的合同裝進資料夾裡,剛想鬆口氣,手機就震了一下。
趙總監發來的訊息。
她點開一看,是一份首批鋪貨的追加訂單“榮華並駐”五千套,“桂子飄香”兩千套,要求一個月內全部交付。
金茉兒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。
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,然後首接撥了趙總監的電話。
“趙總監,首批訂單的數量,您確認一下?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。
電話那頭趙總監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:“確認了,金老闆。我們市場部評估過,華東區六省一市,三千個點位,五千套根本不算多。平均每個點位不到兩套。桂子飄香是新品,先試兩千套探探市場。”
“一個月。”金茉兒重複了一遍這個期限,“五千加兩千,七千套,一個月。”
“對。越快越好。快投入才能快收益嘛。”趙總監語氣裡帶著商業人慣有的急切,“金老闆,您那邊的產能……”
“做不出來。”金茉兒打斷他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“金老闆,合同上寫了首批三千套榮華並駐、五百套桂子飄香,這個是雙方確認過的。現在市場反應比預期好,我們追加訂單,對您來說是好事啊。”
“好事,但我不能為了數量犧牲品質。”金茉兒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趙總監,您做過功課,應該知道揚派絨花和北派絨鳥的工藝。一朵榮華並駐,從劈絲、打尖、傳花到組裝,最快也要三個小時。桂子飄香的花瓣用了漸變染色,工序更復雜,一朵要西個半小時。”
她頓了頓,報出數字:“五十個嫂子,每人每天最多做兩朵。滿打滿算,一個月的產能是一萬兩千朵。聽著好像夠,但您別忘了——劈絲是體力活,嫂子們不是機器,手會酸、會疼、會出次品。我還要留出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損耗和返工空間。”
趙總監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:“金老闆,商業合作講究的是規模效應。您這個速度,跟流水線比不了,但也不能太慢。一個月七千套,平均到每天也就兩百多套——”
“不是兩百多套的問題。”金茉兒深吸了一口氣,“趙總監,您有沒有想過,絨花這門手藝,值錢就值錢在手工兩個字上?”
“……什麼意思?”
“流水線出來的東西,一模一樣,千篇一律,哪裡都能買到。”金茉兒的聲音越來越清晰,“但手工絨花,每一朵的弧度、每一片花瓣的紋理,都有細微的差別。這才是它的價值。您今天讓我趕七千套,嫂子們只能拼命提速,提速就意味著——劈絲劈薄了、花瓣粘歪了、顏色過渡不均勻了。”
她把合同拿起來,翻到產品說明那一頁,指尖點了點上面的文字:“您看看這裡——純手工非遺絨花。這六個字,不是寫在紙上看的。是要做出來的。”
趙總監沒吭聲。
“您要的是快投入快收益。”金茉兒繼續說,“但我要的是——每一個拿到手的人,開啟盒子看到那朵花的時候,能感受到這是人做出來的,不是機器壓出來的。這是溫度,也是底氣。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趙總監的語氣從急切變成了認真。
“走高品質輕奢路線。”金茉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晰,“不追求數量,追求品質。首批榮華並駐兩千套,桂子飄香五百套。每朵花附一張手寫的製作卡片,寫清楚是誰做的、哪天做的、用了什麼工藝。包裝用定製禮盒,裡面放一張非遺工坊的介紹卡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篤定:“物以稀為貴。您想想,如果市面上到處都是榮華並駐,它還是榮華並駐嗎?但如果只有兩千套,每個機場、每個景區限量供應——買到的人會覺得珍貴,沒買到的人會惦記。”
趙總監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:“金老闆,您這是把絨花當奢侈品在賣。”
“不是當奢侈品賣。”金茉兒糾正他,“是讓它回到它本該有的位置。絨花在清代是宮廷貢品,不是地攤貨。我們做的是非遺,不是義烏小商品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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