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金茉兒把包放下，在餐桌前坐下，“合同簽了。”
曹禹琦把水果放在桌上，在她對面坐下：“順利嗎？”
“比我想的順利。”金茉兒把合同從包裡拿出來，遞給他，“你看看。林嵐——華韻臻選的採購總監——人很精，但講道理。我改了三條，她接受了兩條半。”
曹禹琦接過合同，翻開來慢慢看。金茉兒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暖意從胃裡散開。
“預付款百分之二十，驗收後百分之三十。”曹禹琦念出聲來，“比我們之前說的少百分之十。”
“嗯。她不肯讓。但驗收期從七天壓到了五天，算扯平了。”
“保證金百分之五。”曹禹琦翻到後面，“七千五。你賬上夠嗎？”
“夠。花店這個月利潤還在，加上之前景區線預付的一部分，能湊出來。”
曹禹琦點點頭，繼續往下看。他的目光在“差異化標準”那條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這條你改得好。”
“嗯。把‘實質性外觀重合’這個坑填了。”
“林嵐沒為難你？”
“沒。她是個明白人。”金茉兒說，“她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——‘我見過很多手藝人，大部分怕合同。你不怕’。”
曹禹琦放下合同，看著她：“你確實不怕。”
“不是不怕。”金茉兒放下筷子，看著他，“是覺得怕也沒用。該籤的籤，該做的做。”
曹禹琦看了她兩秒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但他的嘴角微微彎著。
“明天開始，兩條線同時跑。”金茉兒說，“華韻臻選線第一批樣品，五天之後交一百套給林嵐看。蘇曼那邊質檢，張大姐帶著人做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金茉兒想了一下，“我每天做三到西朵華韻臻選線的花，剩下的時間管主線質檢、跟蘇曼對進度、去花店處理冷櫃的事。”
“冷櫃壞了？”
“嗯。昨天壞的。今天上午去市場重新進了花材，陳先生的婚禮花束後天送。”
曹禹琦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金茉兒看著他：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拼了？”
“不是太拼。”曹禹琦說，“是拼得沒有邊界。”
金茉兒愣了一下。
“花店、活動室、家裡、合同——你把自己掰成西瓣，每一瓣都覺得不夠用。”曹禹琦放下筷子，看著她，“茉兒，我不是攔你。我是怕你哪天早上起來，發現沒有一瓣是留給自己的。”
金茉兒沉默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那雙手今天簽了合同，劈了絲，挑了花材，握了三個人的手。指腹上有銅絲勒出的紅痕，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洗不掉的染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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