驗廠當天早上，金茉兒五點半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把今天的流程過了一遍又一遍——九個人，九張桌子，從劈絲到成品，每一步誰負責什麼，卡尺放在哪，樣品擺在哪，林嵐進來先帶她看什麼、後看什麼。
曹禹琦翻了個身，手臂搭過來，搭在她腰上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點了？”
“五點半。”
曹禹琦沒說話，手臂收緊了些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金茉兒靠在他胸口，聽見他的心跳，穩穩的，一下一下。
“你今天別緊張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緊張。”
“你心跳比平時快。”
金茉兒沒吭聲。她確實緊張。不是怕林嵐挑毛病——花在那兒擺著，合格率九十一，她有底氣。她怕的是另一件事：怕林嵐來了之後，看到的是一群“被管理的人”，而不是一群“自己願意做花的人”。西倍單價買的不只是手藝，是人心。如果林嵐覺得這些人只是在“打工”，那這個價就不值。
“禹琦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林嵐問你話，你怎麼說？”
曹禹琦想了一下：“我說實話。”
“什麼實話？”
“說你是這個活動室的靈魂，我是你家屬。”他聲音裡帶著笑意，“說我們家茉兒，一個人撐起一個地方，讓十幾個嫂子每個月都有活幹、有錢拿。說她三年前開‘茉香花語’的時候，一個人包花送貨記賬忙到凌晨，現在她帶著一群人做花，每一朵都跟給自己做的一樣。”
金茉兒鼻子有點酸。
“你別在林嵐面前說這些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太肉麻了。”
曹禹琦笑了，胸腔震動傳到她耳朵裡：“那我換個說法——我說，我媳婦是個狠人。”
金茉兒“噗”地笑出聲來，拿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。
七點，兩個人帶著孩子們到了活動室。
金茉兒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——
活動室己經被收拾過了。地面拖得發亮，九張桌子擦得一塵不染，華韻臻選線的工位上，每把剪刀都擺在了右手邊，卡尺壓在桌角，蠶絲按色號排成一列，像調色盤一樣整齊。
張大姐站在裡間，正在擦最後一張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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