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沐的腳釘在舷梯第三級臺階上。
三米零五。
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掐滅了——因為實物比數字恐怖一萬倍。
即便隔著整段舷梯的距離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己經從下往上灌了過來。不是風，沒有溫度，但皮膚表層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拼命往裡縮。
蘇沐的膝蓋彎了彎，把重心壓低半寸。
竹筐提在右手裡。繩子勒得指節發白。
“呋呋呋，站那麼高幹什麼，下來。”
多弗朗明哥的聲調很懶，尾音往上挑了半拍。
蘇沐邁步下舷梯。一級一級，腳落在木板上的聲響被她壓到了最小。踏板走完最後一級，碼頭的石磚硌著腳底，她站穩了。
距離多弗朗明哥大約五步遠。
足夠了。再近她怕自己腿軟。
碼頭的燈火從側面打過來，把那件粉色羽毛大衣照得明暗分明。彎弧墨鏡底下，半張臉沒在陰影裡，只露出下頜和嘴角——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笑著。
蘇沐不確定這個笑是好事還是壞事。在她的經驗裡，這種人笑著的時候往往比不笑更嚇人。
她把竹筐雙手捧在身前，彎了彎腰。
“少主，夜宵。”
多弗朗明哥沒接。甚至沒往竹筐的方向看。
墨鏡後面的視線——蘇沐感覺得到——從她頭頂掃到腳底，又從腳底掃回來。
一個完整的打量。
蘇沐把頭壓得更低了。讓那張紅一塊黑一塊的爛臉儘可能暴露在燈光下。
兩秒。
“拎著跟上。”
多弗朗明哥轉過身，粉色大衣的下襬掃過石磚地面，大步往碼頭西側走。
庫爾跟在後面。蘇沐排在最末尾，提著竹筐小跑了兩步才追上節奏。
三米高的人跨一步等於她跨兩步半。蘇沐幾乎是在碎步快走。竹筐在手裡晃，裡面的碟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。
碼頭的燈火被甩在身後。前方是一片黑漆漆的倉庫區，石砌的矮牆連成一排，背後是丘陵的輪廓。
第三個倉庫的鐵門半開著，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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