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艙的燈晃了晃。蘇沐靠在貨箱側面，肩膀按著一個固定頻率往下塌。
她看起來在抖。
手指摸過鐵鏈縫隙的動作被這幅顫抖遮得乾乾淨。上方甲板傳來搬貨的悶響和繩索拉拽的聲音，帆沒有全部張開，偶爾有人喊號子，節奏散漫。
還沒全速跑。
蘇沐在心裡默數了一遍：爆破炸彈的量夠炸穿兩層底板，但方向要控制，往側面送，不能正下方開洞把自己也捎進去。引爆設三十秒，足夠她從箱子這邊挪到艙門附近。
木梯吱呀響了兩聲。
一個穿便服的CP人員從上面下來，手裡提著水壺，滿臉嫌棄。他掃了蘇沐一眼，看見她眼眶紅著、下巴縮排領口裡，鼻尖凍得發白。
蘇沐把聲音壓得又碎又輕：“能不能給我喝點熱水，我怕冷。”
那人嘟囔了句什麼，大概在罵她事多。但還是擰開壺蓋往旁邊杯子裡倒了半杯。
斯潘達姆交代過活著才有價值。
蘇沐雙手被銬，接杯子的姿勢笨拙，水灑了一半在手背上。她沒擦，就著溼淋淋的手指把剩下的喝了，喝完還打了個嗝。
那人轉身上樓，步子帶著不耐煩。
蘇沐等了約莫半刻鐘，木梯又響了。
這回下來的人多，斯潘達姆走在最前面，手杖一步敲，身後跟著兩個配短刀的CP人員。
蘇沐把肩膀縮緊，眼眶裡攢著的水懸在睫毛尖上。
斯潘達姆在她面前站定，居高臨下。
“天夜叉很快就會拿著冥王圖紙來跪著換你。”
蘇沐的聲音抖得很碎：“他不會跪的。他只會殺人。”
斯潘達姆笑了，聲音從鼻腔裡擠出來，短促又得意。“那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，展開後字跡密集。蘇沐餘光掃到幾個詞：空間果實、疑似天上金偷盜者、擁有冥王設計圖、天夜叉的女人。
這些人不光知道多弗朗明哥在鬼島，連她偷過天上金也摸過底。
可她臉上只有茫然。眼淚終於滾下來，順著臉頰滑到下巴，掛了一會兒才墜進衣領。
“什麼圖紙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斯潘達姆哼了一聲，轉頭吩咐旁邊的人：“拿影像電話蟲過來。”
一個CP人員從腰包裡掏出微型電話蟲，鏡頭對準蘇沐。海樓石手銬，鐵鏈，被壓紅的手腕，哭腫的眼睛，全收進去。
“留著。”斯潘達姆拍了拍手杖，“跟天夜叉談判的時候用。”
蘇沐哭得更厲害了些，臉埋進手臂裡，肩膀一聳一聳。
沒人看見她埋在手臂下面的右手食指彎了兩下，又伸首，又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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