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艙木板被第一聲悶響掀出裂口。海水從破洞裡湧上來，速度比她預想的快。衝擊力把最近的兩個CP人員掃倒在地，槍掉了一把，刀滑出去半米遠。
蘇沐甩掉手銬，腳鏈。
第二聲響從側艙傳來，船身往左傾。貨箱倒了好幾個，麻袋滾得到處都是，有人摔在水裡罵娘。
甲板上斯潘達姆的聲音變了調：“怎麼回事，船底怎麼回事。”
蘇沐沒有往甲板方向跑。
她反方向衝向船底那個被炸開的裂口，海水正從那裡倒灌進來。水流的方向是內向的，但縫隙夠大，人能出去。
從空間取防護服，末世標配輕便防水款，連帽連體，拉鍊從喉口到腰線。她一邊套一邊往裂口移動，右手抱住旁邊翻倒的空木桶。
木桶很輕，能浮。
海水己經到了膝蓋。
蘇沐深吸一口氣，把整個人塞進船底破口。
冰涼的海水包裹上來，從腳到胸到脖子到頭頂，整個世界變成鹹澀的黑暗。她緊緊抱著木桶，任憑水流把她從船底推出去。
頭頂傳來悶響，甲板上有人在喊。
海面的光從上方照下來，蘇沐拼命蹬腿往上浮。木桶的浮力把她拖出水面，鹹水灌進嘴裡又被嗆出來，她趴在桶面上咳了十幾秒，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。
轉頭看了一眼身後。那艘偽裝商船己經傾斜了將近三十度，船尾翹起，甲板上人影亂竄。有人在放小艇，有人在搶救貨物。
斯潘達姆站在船頭，臉扭成一團，嘴巴開合得很厲害，風把他的聲音斷續續送過來：“抓住她……不能讓她跑……”
蘇沐沒理他。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方向。
天色發灰，太陽的位置看不太清，浪從右邊來，水流往左前方推。德雷斯羅薩大概在身後偏東的方向，但她不確定。
遠處海面有一條很長的黑線，那是政府軍艦的影子。如果她再晚五分鐘，就己經被搬到那艘船上去了。
心裡那點後怕翻上來又被她壓回去。怕有什麼用，怕能讓她多長一條腿還是多長一隻手。
木桶在浪裡顛來顛去，她的胃又開始翻湧，但這回吐不出來。
海水很深。
她知道自己腳下可能有幾百米甚至幾千米的深度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什麼都摸不著。這種感覺比末世洪水衝來的時候更讓人發毛，海底是無窮無盡的黑。
蘇沐把臉貼在木桶上，強迫自己呼吸放平。
就在這時候，水流變了。
木桶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左邊偏移，速度越來越快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風向沒變，浪也沒變，可她整個人連帶木桶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拽著往某處滑。
後背的皮膚一寸一繃緊。
她慢慢低頭往水裡看。
很深的地方，有一道黑影在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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