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醫跪坐在床側，三根手指搭在蘇沐的腕脈上，換了兩次位置，又探向她腹部按了一遍。
寢殿門窗被線封得嚴實，連廊下的風聲都隔絕在外。
多弗朗明哥站在床尾，雙臂交叉擱在胸前，墨鏡底下的視線一首落在御醫身上。
蘇沐靠著軟枕，胃裡那股翻湧還沒徹底退下去，臉上的血色很淡。
御醫收回手，額頭上沁著汗，跪著把腰彎得更低。
“王后……有孕了。”
屋裡沒人出聲。
蘇沐盯著御醫的後腦勺看了兩秒，把嘴裡含著的溫水嚥下去。
“您是不是檢查錯了。”
御醫的膝蓋在地上蹭了蹭，頭壓得更低：“臣反覆確認了三次，脈象滑數有力，腹部觸診也……”
“我生完才多久。”蘇沐的聲音平平的。
御醫硬著頭皮往下說：“王后身體恢復得好，夫妻雙方生育能力正常，又沒有持續服用避子湯藥，懷上……屬於自然結果。”
蘇沐的手擱在被面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把被角攥進掌心。
她轉頭看向多弗朗明哥。
多弗朗明哥收了笑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說不生了嗎。”
“嗯？”
蘇沐盯著他那張臉，嘴唇抿緊。
御醫的汗從額角滑到下巴，在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該由自己回答，但兩個人都沒開口，他只能硬接。
“安全期推算只能降低機率，不能完全避免。避子湯藥也不可長期服用，對身體損傷極大。若要徹底不孕，需要持續性的措施配合……”
蘇沐把御醫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安全期機率，長期用藥。
她想起這個人說的話，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國王令：“生完這個就不生了。”
她當時信了。
結果他所謂的“不生了”，就是把最後那層防線交給運氣。
蘇沐把手裡攥著的被角鬆開，又攥緊。
“所以你一首沒跟我說清楚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溫度降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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