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爾虞我詐 “邱大監,
在會見邱謹雲之前, 程千凡將宣撫同知徐步雷查到的東西都翻閱了一遍,而後才又趕去客房面見邱謹雲。
程千凡走入房中,並沒有向邱謹雲行禮, 便徑直走到他身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 道:“邱大監遠道而來, 程府上又沒有什麼可招待的, 只有用我們這兒特色的莓茶請大監一品。”
邱謹雲見程千凡不向他行禮, 心中覺得此人傲慢無禮。若平常, 他肯定火冒三丈了, 但因是有事而來, 也立刻壓抑住心中的怒火。
邱謹雲道:“長公子客氣了。你也應該知道, 我到這鳳翔不是來討茶喝的。我是來問五蠹嶺的事, 你們打算如何處置?”
“原來大監是為這事來的。”程千凡放好茶杯收斂了笑容, “五蠹嶺與石渠李家的事,鳳翔宣撫司已經受理。五蠹嶺遣人送來了李家人的各項罪證,不但證據充分,且言說之由條條在理,鳳翔宣撫司判不了五蠹嶺有罪。”
“什麼!”邱謹雲臉色大變,“你可知那五蠹嶺領主壞了多大的事?他們五蠹嶺竟然無罪?供不上軍需, 前線戰事又迫在眉睫, 這樣的罪責可是要掉腦袋的!你讓我來擔嗎?”
“邱大監!”程千凡也放高了嗓音壓過邱謹雲, “你所謂供上前線軍需,就是以欺壓我西南山嶺中的百姓為手段嗎?望龍鹽馬鑑為朝中直屬, 監收這南疆的馬匹與鹽稅。供應前線軍需,當然是你們鹽馬鑑的分內之事。你身為鹽馬大監,在此事上失職, 不是你的責任,難道是我山嶺中那些在這次人為的天災中喪命的無辜百姓的嗎?”
“程千凡!”邱謹雲在桌案上狠狠拍了一掌,“這是你對宮裡人說話的態度?我可是代表聖上監管這南疆鹽馬鑑,你區區鳳翔宣撫司長公子,還沒正式接管這程府,就是這般傲慢無禮,小心我入宮在聖上耳邊告你目無王法之罪!”
程千凡抿嘴一笑,淡定地側目望著氣急敗壞的邱謹雲,道:“邱大監,方才程某隻是轉述了部分五蠹嶺領主吾羨鈺所呈訴狀中的話。故而,程某是按事實說話,即便是我父親大人在此與你對談,相信他也應該會說出差不多的話。若有得罪的地方,還望你大人有大量,多多包容才是。”
邱謹雲態度也依舊強硬:“你們程家人真是不長記性,不知道與誰過意不去,也不要與宮裡的人過意不去嗎?我不管鳳翔宣撫司用什麼方式,今年的軍需,你們必須給我補上!”
程千凡又端正了坐姿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,腦中也迅速思索著事情。
程千凡繼續道:“不對啊邱大監。首先,這供應軍需不在我鳳翔宣撫司的責任範圍之中。其次,程某沒記錯的話,此次下放南疆鹽馬鑑徵需目標是一百萬兩白銀。
石渠是南疆商貿重地,忠州也歷來是南疆鹽稅重地,根據賬房記錄,每年上繳賦稅至少可達一百五十萬兩。為何今年要上供這區區一百萬兩的軍需,南疆鹽馬鑑都拿不出?這賬,無論怎樣,都是對不上的啊?”
見邱謹雲神色有變,程千凡也加重了說話的語氣:“雖說這苗嶺山脈以北的山嶺叫五蠹嶺,我看,那些貪得無厭,到處私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,才是這個國朝真正的‘五蠹’,實為家國之害!”
雖然程千凡並未直言邱謹雲貪汙,但他知道程千凡話裡就暗含那層意思。
這讓邱謹雲瞬間暴怒,他指著程千凡大吼:“程千凡,你不但目無王法還血口噴人!你們鳳翔宣撫司要這樣的話……”
“邱大監!”程千凡又厲聲打斷了邱謹雲的話,也從座椅上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邱謹雲的身邊,並在其耳邊俯身低語:“我曾讓人調查過南疆鹽馬鑑的內賬,並如實做了記錄。那些賬可謂觸目驚心啊!若我擇日將這些謄錄的賬本送到朝中,邱大監的地位又當如何?還可以頂著宮裡的帽子在這南疆為所欲為嗎?你剛剛也說了,你是代表宮裡在此行職,難道那些私吞賦稅、私建宮殿的行為也是宮裡那位的意思?”
說到這時,程千凡又補充了一句:“莫非,是聖上想南巡,卻不曾昭告於我們這些土官?”
聽言,邱謹雲瞪大了雙眼,身體像是遭到銳器狠狠擊打了一般,瞬間癱軟地坐在了座椅上。
邱謹雲不再言語,並端起了杯子狠狠喝了幾口茶。
程千凡也一直盯著邱謹雲,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。
見邱謹雲直接被噎住,且端茶杯的手也在顫抖,他終於放下心來。而後,程千凡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。
待邱謹雲喝下幾口茶後,程千凡又用平和的語氣說道:“所以邱大監,多事之秋,大家都有難處,那我們就各自都退讓一步。五蠹嶺與石渠的事就此瞭解,而程某手頭掌握的這些賬目,就將它們燒掉,不會被第三人看見。”
說話間,程千凡從袖中拿出了一本賬本。邱謹雲本想伸手拿來一看,但程千凡卻順手又收了回去。
邱謹雲抓了空,又覺得自己有些失態,便又端正了坐姿,道:“我怎麼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被第三人看到?”
聽見邱謹雲如此答話,程千凡揚起了嘴角。他從一旁的抽屜中取出火摺子,並站在了房中的火盆前,道:“邱大監,只要你一點頭,程某便立馬當著你的面把這些都燒掉,絕不會被第三人看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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