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宮女平日跟在嘉寧身後，雲楚見過她幾回，算得上眼熟。
她一進門便先四下看了眼，隨即規規矩矩行禮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公主記著奉儀從前在慈寧宮伺候過，命奴婢來問一句，太后舊年犯這毛病時，可有什麼格外忌諱沒有？”
阿蟬和青禾對視一眼，心都提了起來。
雲楚沉吟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道：“奴婢不懂醫，不過記得太后從前說過，她最受不得重香和悶氣。若夜裡胸口堵得慌，香便得先撤，窗也不能關得太死。至於補藥……”
她頓了下，像是在仔細回想，“這個奴婢就不知了。”
她故意只把話說到一半，不直接點出香和補藥相沖的可能性，要不然就容易有見而不救的質疑。
小宮女忙一一記下，幾乎是不敢耽擱一刻地退了出去。
她一走，阿蟬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：“姑娘，咱們這一步算是踏出去了。”
到了傍晚，慈寧宮那邊果然悄悄撤了香。
連太后近來日日進的那兩道溫補湯，也一併停了。
嘉寧本就被這幾日的反覆折磨得快要發瘋，如今既有人提了另一條路，哪怕只有一分可能，她也不肯放過。
起初宮人們還不敢聲張，只是依著嘉寧的意思，把窗縫支開半寸，簾子換成了薄些的，又命人把那爐新換的安神香整個撤了出去。
半夜時，太后胸口那股堵得人喘不過氣的悶意，竟真緩下去了一些。
她仍頭痛乏力，仍舊氣短，可至少沒像前兩夜那樣忽然悶得臉色發白，連氣都續不上。
嘉寧守在榻邊，眼見太后眉頭慢慢鬆開，幾乎當場就紅了眼。
天一亮，她便把幾位太醫又都叫了進去，逼著他們重新查香方與近日膳單。
這一查，果然查出新換的安神香裡添了一味偏燥的藥材。
平日裡單用聞著不顯，配著溫補湯藥卻最容易催出心悸胸悶。
太醫們一時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把話說死。
香方是皇后那邊挑來的，太醫院又都點過頭，這責任無論往哪邊落，都不是小事。
慈寧宮裡靜得針落可聞。
嘉寧當場便摔了藥盞，眼睛都紅了：“你們日日回話，說得頭頭是道，竟連這個都看不出來！”
幾個太醫跪了一地，誰也不敢辯。
還是太后勉強撐著睜開眼，聲音虛得厲害：“都住手……如今人緩過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嘉寧聽見這句話，眼淚一下便落了下來。
她原也是嬌養大的公主，這幾日真嚇狠了。
第二日，嘉寧便傳了雲楚過去。
雲楚進慈寧宮時，先聞到的便是一股極淡的藥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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