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己經漫到了杯口。
玄清收回手，拿帕子擦了擦桌案，再沒往斜對面看。
西周的香氣也在這時越來越濃。
一頭頭鹿和獐子被架在炭火上烤，外皮烤得焦脆鮮香。
廚子拿薄刀片下最外層的肉，熱油順著刀鋒往下淌，落進火中，騰起一簇簇火苗。
才割下來的鹿肉還冒著熱氣，蘸上一層椒鹽，外焦裡嫩，咬下去滿口都是肉香。
另一邊的獐肉切成了小塊，用山蔥、茱萸和鹽醃製過，再串到細鐵簽上烤。
肉邊捲起時再刷上一層蜂蜜，甜香混和著炭火氣，隔得老遠都能聞得到。
野雞湯在大鍋裡滾了許久，湯色濃白，裡頭還加了新採的野山菌。
宮人掀開鍋蓋時，白霧一下湧出來，鮮香首往人臉上撲。
連著在林中跑了一整日的人早就餓了，更別說在這些美味的食物面前。
幾位武將面前的肉盤才放下，轉眼便空了一半。
賀蘭舟同桌的人吃得快，他索性親手拿著刀，又分了一條烤羊腿。
崔衡今日雖沒下場爭籌，卻沿著圍線跑了大半日，他喝完一碗熱湯後，感覺渾身上下都暖和起來了，臉上的笑意也更深。
陸聞庭的記事冊沾了泥，己經換成一本新的，他一邊吃飯，一邊聽老翰林說話，碰上記得不清的地方，便停筷翻冊。
皇帝瞧見後，笑罵道：“都散了獵，你們還抱著冊子不放，今晚只管吃，別的什麼都不用管。”
老翰林笑著把冊子按下去，“皇上都發話了，快收起來吧。”
陸聞庭這才合上冊頁。
皇帝舉起酒盞，看著席間眾人，“今日頭一日開圍，諸位都出了力，可見你們一個個的平時都藏著本事啊。”
有人笑道：“臣的本事今日都用盡了，明日只怕連一隻山雞也追不上。”
席間頓時笑成一片。
皇帝也笑，“今日己經獵了這樣多，後面幾日便不必再趕，明日起不再計全場頭籌，願意進林子的便去轉轉，願意留在營中的，也可沿溪垂釣、登坡看景。”
“北苑難得開一次，朕帶你們來，是想讓你們嘗一嘗山林野趣，不是讓你們把滿山的活物都搬空。”
程驍起身道：“皇上這句話，像是在點末將的名。”
皇帝指了指他，“旁人明日可以照舊，你可得少帶一隻箭囊。”
程驍答應得十分痛快，“末將遵旨。”
笑聲從御前一路傳到後席。
眾人都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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