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一看趙老太太這般,便知道這話說到了婆母心坎上。
“不過母親您說說,這算怎麼回事兒?楚楚是咱們趙家的女兒,不是李家的女兒。回門那日,晉王殿下不來趙家拜見母親您,如今倒巴巴地要去給李家老太君祝壽。這傳出去,旁人還以為是咱們趙家哪裡怠慢了晉王殿下呢。”
她說到這裡,又嘆了口氣:“兒媳也不是要挑什麼理兒,只是替老太太您委屈。”
“畢竟您才是楚楚的正牌祖母,李家那位再怎麼說也是外家,哪有越過您去的道理?也不知道楚楚那丫頭在晉王殿下跟前說了些什麼,讓殿下這般厚此薄彼。”
這話說得巧妙,字字句句都像是替趙老太太抱不平,可字字句句又都在往楚楚身上潑髒水。
屋子靜了下來,嫋嫋檀香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,又散成一團薄霧。
趙老太太盯著周氏看了一會兒,忽然冷笑一聲,“老大媳婦。”
周氏一怔:“兒媳在。”
“你倒是個會說話的。”
趙老太太將那串佛珠不輕不重地擱在小几上,發出一聲脆響,“不過我還沒老糊塗呢,用不著你在我面前挑撥離間。”
周氏臉色微變,連忙站起來,垂了頭:“兒媳不敢,兒媳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麼?只是看二房不順眼,逮著機會就要踩一腳?”
趙老太太的嗓門不大,卻足具威嚴,壓得周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周氏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嘴唇哆嗦了兩下,終究沒敢再辯。
“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,也不管你跟老二媳婦之間那些雞零狗碎的事。我只告訴你一句話,管好你自己的事。婉婉離家出走多久了?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?”
說到這,趙老太太頓了頓,聲音又冷了幾分:“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,與個戲子私奔,丟的只是你們大房的臉麼?我告訴你,你和老大再不趕緊將人找回來,就趁早尋個藉口對外說病逝了,免得傳出去壞了趙家的名聲。我可不想百年之後,被人戳著脊樑骨說趙家管教無方!”
周氏的臉色徹底白了:“母、母親……”
待對上趙老太太那雙冰冷渾濁的眼睛,她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,只得咬著唇,悶悶道:“是,兒媳知道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周氏低著頭退了出去,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,像是想回頭說什麼,最終還是咬咬牙,快步走了。
廊下的丫鬟婆子們都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趙老太太坐在軟榻上,看著周氏離去的方向,臉上的冷意慢慢褪去,只是眉眼間仍縈繞著淡淡的疲憊。
屋內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檀香還在燃著,青煙細細的,繚繞不散。
可趙老太太的心,卻沒有跟著安靜下去。
周氏那些話,她雖然當場堵了回去,可那些話裡的刺,卻像生了根似的,紮在她心口上。
【楚楚是咱們趙家的女兒,不是李家的女兒。】
【回門那日,晉王殿下不來趙家拜見老太太您,如今倒巴巴地要去給李家老太君祝壽。】
【也不知道楚楚那丫頭在晉王殿下跟前說了些什麼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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