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月夜,風裡裹著梔子花的香氣。
晉王府的花園精緻軒麗,石子路兩側種著四時常青的花木,路面平坦寬闊,每一處轉彎都留足了餘地——
這是蕭玄翊受傷之後,府裡特意請了工匠來改過的。
撤去臺階,減緩陡坡,儘量保證輪椅走在上面穩穩當當,降低顛簸的機率。
如水的月光下,楚楚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推手上,不緊不慢地推著蕭玄翊往前走。
修竹和琥珀跟在倆人後面,隔著十來步的距離,不遠不近。
此時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,大片大片的白色荷花在夜色中半開半合,花瓣上凝著露珠,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,宛若瑤池仙境。
“殿下,咱們就坐在這看看景兒?”楚楚輕聲問。
蕭玄翊聽出她嗓音裡有些輕喘,顯然是這一路推過來,有些累了。
他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月夜荷塘,淡淡嗯了聲。
楚楚見他同意,暗暗鬆了口氣,而後在荷塘邊的石凳旁停住了輪椅,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,兩手託著腮,看著滿池荷花。
“……我與祖母的關係該怎麼說呢。”
她的目光悠悠落在碧色的荷葉上,似是回憶,又似斟酌般:“算不上糟糕,但也算不上親厚吧。”
“殿下應當知曉我八歲時發了場高燒的事?”
“……嗯。”蕭玄翊應了聲。
“大家都說我現在笨笨的,都是因為那場高燒,燒壞了腦子。據我哥哥說,那一回我連續燒了五天五夜,人都燒迷糊了,我爹爹阿孃幾乎把京城裡有名的大夫都請了過來,可他們都說沒什麼希望,讓我爹爹阿孃準備後事。”
後事。
蕭玄翊眉心微擰,也不覺側眸看向身側的少女。
楚楚卻是沉浸在思緒裡一般,依舊託著腮,目光落在水面上,喃喃道:“但我爹爹和阿孃不肯放棄,京城的大夫不中用,他們就去外地找,有什麼偏方也都試了。最後還是我外祖母從老家那邊請了一位老大夫來,一劑藥灌下去,燒才慢慢退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“據說我阿孃那幾天眼睛都快哭瞎了,我爹爹嘴上不說,背地裡也掉了好幾次眼淚。”
蕭玄翊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在月光下愈發雪白的嬌靨。
“我外祖母可疼我了,那回我病好了之後,外祖母就去廟裡許了願,說只要我日後平平安安的,她願意吃十年長齋。一直到現在,她還在吃齋呢,一口肉都沒沾過,連雞子都不吃。我阿孃勸她,她說許了願就不能反悔,不然菩薩要怪罪的。”
說到這裡,楚楚歪頭看了蕭玄翊一眼,烏眸明亮:“殿下你說,我外祖母是不是特別好?”
蕭玄翊看著她眼中的光芒,默了一瞬,而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楚楚得到了肯定的答覆,像是被鼓了勁兒,說得更起勁了。
“但那時候,我的祖母——”
她想了想措辭,最後還是選擇直說了,“她勸我爹孃再生一個,說大房那邊孩子多,二房人丁單薄,趁著年輕趕緊再要一個,還說我阿孃若生不出,就該給我爹爹納妾。”
“後來我病好了,腦子卻好像真的燒壞了,學東西都比別人慢,說話也冒冒失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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