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數日,樾山的風雨未歇,蕭玄翊以晉王之尊,親自坐鎮防洪工程。
他調集禁軍精銳,趁著暴雨間歇的幾個時辰搶修臨時洩洪道,從勘測到施工,每一道工序都經過他的手。
不同於尋常將領只會發號施令,他親自繪製了施工分解圖,將複雜的水利佈局拆成最淺顯的步驟——
泥沙何處取、木樁何處打、水道走向如何畫線……
甚至連不識字的兵卒,也能看著圖上的標記完成各自的活計。
整個工程的效率遠超眾人預料。
工棚裡那張沙盤被反覆修改了無數次,每次雨勢變化,他便重新推演一次水流的走勢。
夜裡火把在工地上燃成一片,泥水裡滾著幾十上百號人,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與所有將士一道守在最前線。
他坐在那裡,沒有人因為他站不起來而輕視他,反倒因為他在那,所有人的心都穩了。
那一夜,許多守在水渠邊上的老兵望著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北疆營帳裡的事。
那時候晉王還騎在馬上,彎弓搭箭指哪兒打哪兒,三千騎兵跟著他奔襲千里,沒有一個掉隊的。
這一年多來,晉王一首待在王府裡,避世不出。
他們以為那個少年將軍己經摺了,廢了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可這一刻,他們看著他坐在輪椅上看圖紙,方才意識到,那個人其實一首都在。
魏王居住的青梧殿內,燈火通明。
“噼啪!”
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飛濺到門邊宮人的靴面上,滿屋卻無人敢動。
魏王負手站在窗前,背對著滿屋子噤若寒蟬的下人,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他一個廢人,如今做這些,是想給誰看?”
“殿下息怒。”
旁邊謀士小心翼翼地湊近半步,低聲道:“晉王此番只是處理災情,興許並無他意——”
“並無他意?”
魏王冷笑一聲,轉過身來,眼底壓著一層暗沉沉的火:“他從前不聲不響縮在晉王府內,誰都想不起來有這麼號人。如今暴雨一來他倒衝出去了,又是堵水又是畫圖,連禁軍都聽他調遣,你管這叫並無他意?”
謀士被魏王的陰鷙目光掃得脊背發涼,低頭應道:“是屬下失言,只是……”
謀士嚥了咽口水:“如今陛下對晉王的態度,咱們還是不可輕舉妄動啊。”
魏王聞言,眸色愈沉:“呵,他如今可是父皇心中的寶貝疙瘩。那日朝議上,父皇允了他的法子不說,這兩日還接連派人去工棚詢問進展。”
想到那日在承天殿,父皇看向老西的目光,魏王不禁咬牙:“蕭玄翊……本王倒是小看他了。”
相較魏王這邊的慍怒,端王府則是安靜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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