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昭遠低頭不語,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緒,沉默幾秒後,忽然抬起手覆住自己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卻沒有多少笑意。
“不是。”
他說,聲音有點啞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不是因為你……才……”
話語頓住了,像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準確地表達自己。嘴巴翕動,反覆了幾次之後才調整好狀態,把手從眼睛上拿下來看向宋雲棲。
“我知道你在陸家的處境。”
“我喜歡你,看著你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現在,那天你跟我說要找床伴的時候,我其實心裡挺高興的。”
他偏過頭,看著洗手檯上那灘水漬。
“我在想,既然一個素昧蒙面的男人有機會得到你,那我是不是也有可能呢?”
“對不起,今晚的聚會也是我私下要求他們幾個先走的,本想著趁機和你當面表白,沒想到弄得一團糟。”
宋雲棲聽完垂下眼,站在那裡安靜了幾秒,像是在認真咀嚼孟昭遠說的每一個字。
然後點了點頭。
動作不大,但意思到了。
他沒有說什麼“沒關係”或者“我理解”,而是從褲兜裡摸出手機,發訊息讓一直待命的司機把車開到樓下。
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洗手間,穿過走廊,經過那個已經空了的包間門口。
服務生正在裡面收拾,把空酒瓶一個個地碼進推車裡,玻璃瓶碰撞的聲響清脆而細碎,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金屬壁面上映出兩個人的輪廓,隔著一小段距離,像是兩條平行的線。
出了大門,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初春特有的那種又溼又涼的寒意。
“王叔,麻煩您把昭遠送回家,我自己走走。”
“好的,老闆。”
宋雲棲低頭對司機囑咐了兩句,然後把人扶進車裡,孟昭遠降下車窗盯著他,似乎還有些話想說,最終只擠出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宋雲棲點了點頭,退後幾步,目送那輛車的尾燈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,消失在夜色裡。
站了一會兒,忽然覺得不想那麼快回家。
今晚的包廂裡煙霧繚繞,衣服上沾了一身的酒氣和煙味,他扯了扯領口,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,沿著馬路牙子慢慢地走。
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,把他頎長的影子拉長又縮短,梧桐樹的枝丫已經冒出嫩綠的芽,在地上投下交錯的黑影,風一吹就晃,像水裡的倒影。
晃了十幾分鍾,宋雲棲就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套房產。
玄關的燈也懶得開,就這麼摸黑換了鞋,然後把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,徑直走到沙發前面,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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