殯儀館的位置有些偏僻,周遭栽滿了沉鬱的松柏。
辦理手續的過程異常順利,本就是無人認領的死者,放在館裡還佔地方,見有人來接工作人員幾乎一路綠燈,很快就將重沉的黑色木盒端出來。
骨灰盒上沒有貼照片,只拿金漆工整地塗著“張鳳竹”三個字,簡陋到令人髮指。
回去的路途格外艱難。
宋雲棲端坐在後排,雙手微顫地將骨灰盒緊抱在胸前,木材散發著冰涼的死氣,穿透單薄的衣物直往骨髓裡鑽。
窗外開始變天,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陰雲密佈,傾盆大雨呼嘯而下,將玻璃窗砸得乒乓作響。
原本強撐著一腔冷硬的青年,眼眶突然毫無預兆地紅透了。
滾燙的淚珠啪嗒砸在漆黑的盒蓋上,濺開一朵小巧的水花。
緊接著,第二顆、第三顆……壓抑許久的抽噎從緊閉的牙關裡擠出來,宋雲棲低著頭,眼淚斷了線般一顆顆往下掉,打溼了那三個冰冷的字跡。
他很少有如此脆弱的時候,可這一刻,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雲棲……別哭……你別哭啊……”
沈崇律慌得手足無措,趕忙湊過去,抽了紙巾笨拙地往青年臉上擦。
可眼淚像是開閘的水流,怎麼抹都抹不淨,反而將那張俊美絕倫的臉蛋浸得愈發溼潤緋紅。
宋雲棲悶在嗓子裡的聲音啞到不成樣子,帶著微弱的顫音:
“我一開始接近蘇深……是存了利用他的心思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眼睫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:“我只想把他當成扳倒陸家的工具。”
“可後來相處才發現,他是個很好的人,他拼盡全力地幫我,甚至被公館抓住處理的時候,第一反應竟是自責,害怕連累到我……”
青年將懷裡的骨灰盒抱得更緊,哭得雙肩聳動,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愧疚:“而我……我卻什麼都沒能為他做到,連他母親的命都沒能保住……”
看著心上人哭得這般傷心欲絕,沈崇律心裡又酸又疼,滋味複雜難言。
可這種時候,任何言語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“沒事的,雲棲……往好處想,如果不是因為你,蘇深很可能早就死在公館裡了。”
沈崇律低聲勸慰著,可眼見青年情緒愈發低落,他索性直接捧住了宋雲棲泛著涼意的臉蛋。
俯下身,一遍遍吻過青年眼角溼燙的淚珠,最後狠狠堵住了那張吐出無盡自責的軟唇。
這個吻又兇又狠,帶著失控般的佔有慾與笨拙的疼惜。
沈崇律瘋狂汲取著對方唇齒間的氣息,撬開關隘,近乎蠻橫地將宋雲棲所有的嗚咽與悲傷全部吞進肚子裡。
青年懷裡仍舊抱著骨灰盒不肯鬆開,被迫仰起頭承受著這近乎窒息的纏綿,缺氧帶來的暈眩感襲來,腦海裡的雜念與痛苦硬生生被這鋪天蓋地的溫熱侵襲壓了下去。
雨勢漸漸小了些。
當邁巴赫再次駛回醫院時,宋雲棲的眼睛還殘留著一圈淡粉,唇瓣被揉揉捏捏得異常紅腫,可整個人到底平靜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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