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張著乾裂的唇瓣,眼底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,掙扎著想向上挪動身子,沙啞的聲音裡夾雜著難以掩飾的雀躍:
“你們怎麼……又折返回來了?”
“是有什麼東西忘拿了嗎?”
然而,嘴邊歡喜的話語尚未完全吐出,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兩人間的氣氛壓抑而死寂。
宋雲棲靜靜立在離病床三步開外的地方,一身清冷,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,那雙向來冷淡疏離的鳳眼裡,此時竟殘存著未退盡的淡粉與水汽。
還有某種讓人看不透的色彩。
而站在他身側的沈崇律,也收斂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痞氣,黑沉沉的眼眸裡透著少有的沉重。
沒有慣常的打趣,沒有寒暄的輕鬆,只有鋪天蓋地的沉默。
蘇深心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,無法言喻的恐慌感瞬間從脊柱躥上腦門。
視線也不受控制地緩緩下移。
穿過青年微顫的肩頭,穿過緊繃的指節,最終定格在宋雲棲沉沉環抱著的物件上。
那是一隻漆黑方正的木盒。
盒身木料粗糙,漆面甚至有些不均勻,沒有任何精緻的雕飾,唯有盒蓋正中央,用金漆清清楚楚、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——
張鳳竹。
轟的一聲。
蘇深只覺腦子裡有千百道驚雷驟然炸開,耳膜裡嗡鳴一片,所有的視線與思維在這一瞬被剝奪得乾乾淨淨。
他怔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宋……宋先生……”
蘇深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,發出的聲音粗糙得像是破敗的風箱在拉動,沙啞得幾乎不成調:
“你……你手裡抱著的……是什麼?”
他呆滯地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,眼睛乾澀到發疼,卻死死瞪大,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宋雲棲收緊了抱住骨灰盒的手臂,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。
看著病床上搖搖欲墜的青年,他眼底的冰霜層層破裂,湧出化不開的痛楚與愧疚。
最終緩緩向前邁了一步,走到病床前。
宋雲棲沒有說話,只小心翼翼地將木盒遞到蘇深面前。
然後,跪了下去。
真心換真心,面對這個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幫助自己的人,他愧疚到無地自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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