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黃狗的嘴繼續動,傳遞著雲百里的聲音:“勉大將軍,雲某也識得幾個字,花上有個‘芳’字,想來是你義母給你的吧?孝敬孟婆姐姐的兩朵,不好討回。薅下去換續魂丹的這朵,雲某想明白後,實在覺得拿著燙手,還是給你送過來。”
“你人還怪好的唻。”秦勉從狗嘴裡取出金花。
自然是溼漉漉的,沾滿黃狗的口水。
雲百里怕她嫌惡心又不好意思有所動作,主動提議:“都是這孬狗的涎,你趕緊擦擦。”
秦勉掏出帕子擦拭,一面問道:“你來陽間,可待多久?”
“今日亥時,就得回地府去。我可沒說是給你送東西的。我與城隍講的是,來與你再作一番宣諭,莫孟浪行事,若因還魂查案而改了太多人的命數,只怕后土娘娘問罪地府,不再給咱們進人作鬼差的員額。”
秦勉聽完,低低地“唔”一聲。
雲百里聽出她的隱約失望,點破道:“你是不是以為,我既然可以寄魂貓狗,便也可以附在什麼小廝丫鬟的身上,去到暗算你們的人家,獲知他們的言行?”
秦勉頷首:“方才乍見你,我的確閃過念頭。但聽你所言,想來神鬼帝后,嚴禁你們介入人間因果,只作死後賞善罰惡之舉,自對鬼差嚴加管束,我不能害你違令。好比落魂於金家鋪子,我也得處處留心,不能為了查明真相,連累金家老少。”
雲百里搖著尾巴,盯著沙土上斑駁的樹影,靜靜地聽。
孟婆姐姐請他喝酒時,常與他嘮叨,女人最擅長的手腕,就是裝作體恤、可憐、無助,同時擺出堅持道義的強調,一副寧可人負我、不可我負人的假面孔。
如此,女人便能將男子那番挺身而出的英雄氣勾出來,騙他們做馬前卒甚至替罪羊。
孟婆的話,雲百里能聽進幾句,但對秦勉,他縱然沒打多久交道,仍相信這姑娘,不是在造作地欲擒故縱。
秦勉可以不要將來那許多次的輪迴重生,只要自己尋到的真相,能給恩人一個交代,又怎會是刁滑自私、玩弄人心的鼠輩呢?
雲百里想幫她,盡力幫她。
即使他與她,都是螻蟻。
雲百里於是狗姿蹲坐,以一半寬慰、一半徵詢的語氣,對秦勉道:“要不,我今日離魂後,你帶這隻黃狗回金宅養著?我後頭,設法再與城隍或閻君請奏,哪怕偶爾能附魂黃狗,或許亦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秦勉不欣然接受:“如果他們允准、不會令你受罰,你願意援手,我當然感激不盡。待七年後重返地府,我一定替你多多上值。”
“呵呵好,一言為定。”
秦勉將擦掉口水的金花裝進褡褳,盯回墓園處的秦勖,同時與雲百里解釋道:“我此刻不戴這金花,是怕去與那邊的女子搭訕時,被她認出來。”
“哦,那女子,也是你們秦家軍的?”
“嗯,她叫秦勖,和我一樣,是秦侯收的軍中義女,但資歷老許多,四五年前就是秦侯倚重的牙將。她這樣很不好糊弄的人,竟然未對秦侯生死起疑,多半與毛府串通好的。”
“你們出事那日,她不在毛府?”雲百里問。
“她說自己中暑,沒去,”秦勉支起上半身,“我現下去會會她,你回地府吧。”
“等等,”與秦勉視角不同的雲百里,忽地制止她,“有人過來了,像官差。你瞅瞅袍子,是應天府衙的,還是皇城裡辦事的?”
秦勉轉過眼睛,果然,一名頭戴紅翎圓盔帽、身穿黑色繡衣曳撒的男子,縱馬上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