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健淡淡笑了笑：“阿崢，你倒也不傻，一下子琢磨明白了。但你當初，替金娘子得罪侍郎一家的時候，想到過後患來得那麼快嗎？。”
“我……”毛崢語噎。
毛健卻沒有譏諷之色，而是操著語重心長的口吻：“大郎，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對手。你以為，侍郎堂堂禮部四品官，續絃卻續來那麼個粗鄙刁婦，他自個兒就真的也是個蠢貨？現在你領教了吧？他實際上，就像我們從前在北邊看到的熊，看著慢悠悠地，突然朝你撲來，一招斃命。這種人，可比秦芳那種虎裡虎氣的猛將，可怕多了。”
毛崢眸中，閃過驚懼。
毛健知道兒子想到了誰，乾脆點破：“沒錯，當初我們沈家的族長，就是碰到了陳琅那種陰險毒辣的熊，卻不知提防，才讓我們闔族上下，被咬得體無完膚。”
毛崢默然。
毛健繼續道：“你還想讓為父，在這種時候，去幫你把心上人撈出來嗎？”
毛崢難受地搖頭，努力讓話說得利索：“這麼多年，這麼多人……我知道父親的不容易，我不該，在這種節骨眼上，去想兒女情長的事。”
毛健長嘆一聲：“你也是弱冠之年了，對女子動心，沒有錯。大郎，若金娘子此番躲不過災厄，說到底，真的兇手，還是狗皇帝。大郎，相信為父，陳琅和他的兒子們，都會下地獄的！”
……
一身飛魚服的謝思恆，躍下馬背時，只見應天府巡檢司那簇新的衙門招牌下，有個布衣短衫的年輕男子，在大聲呼號。
“我們掌櫃是被冤枉的！”
“善和坊金瓊首飾鋪，掌櫃和家人被誣陷販私！”
“青天老爺！草民要呈口供！草民要作證！”
這人正是金家的工匠彭順。
彭順今日，原本在鋪子旁的工作間裡鑲嵌首飾，忽然被父親原來在工部做小官時的一位同僚喊出，說是家中小女要出嫁，自己與妻子，想將舊首飾融了，打一套新的，請彭順去掌掌眼。
此人在小彭父母去世後，對他所有照拂，小彭未多思量，便跟著去了。
一進宅子，這位世伯便告訴他，自己去給巡檢司的新衙門核驗場地時，聽到他們要去金家捉拿人犯，老少主僕一個都不能脫案。
世伯仁義，不願老友唯一的血脈遭此橫禍，要彭順在自家躲得一陣，再作計較。
未曾想，彭順嘴上感激並答應，待世伯一回工部上值，他便不顧伯母等人的阻攔，奔出宅子。
彭順遠遠看到金掌櫃等人被押走，思及毛尚書一家已離京外放，自己一個孤立無援的螻蟻，哪還有第二個大人物可求，乾脆直接跑來巡檢司正門口喊冤，想著此處貼著六部衙門，把動靜鬧大，案子或許還有轉機。
彭順呼號了幾遍，不但吸引了周遭路人聚攏過來，指點議論，很快，巡檢司的門也開了，果然出來個吏員，嚴厲道：“你，進來回話。”
彭順剛起身，胳膊就被人扶住。
扭頭一看，唬一大跳，竟是個錦衣華麗的武官。
巡檢司吏員看清謝思恆的服色，臉色更是陡變，摸不清這斜刺裡殺出來的錦衣衛，是個什麼路數。
須知錦衣衛裡，飛魚服乃皇帝的賜服，只有指揮使、指揮僉事、鎮撫使等高級別官員，才有。
這小子這麼年輕，肯定不是指揮鎮撫使之類的，怎地，能穿上飛魚服招搖出門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