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思恆佯作羸弱不禁地踉蹌好幾步,險些倒地,被一旁看熱鬧的扶住。
他趕緊擺出溫善公子不與江湖漢子多計較的神色,嘆氣搖頭。
彪爺卻看都不看謝思恆,只深深地盯了胡人少年幾眼。
輪到謝思恆給胡人少年辦籍書時,戶曹的吏員,臉色和先前面對彪爺時,判若兩人。
“得等明日再給籍書。”吏員冷冷道。
謝思恆好聲好氣地問:“請教官爺,前頭那十幾個驅口的籍書,盞茶功夫便都辦好了,為何這孩子一個人的,卻要等這麼久?”
吏員哪裡曉得,自己對面站著的,乃堂堂錦衣衛千戶。
只當是個有錢沒處花、到處當菩薩的傻棒槌。
吏員遂越發粗著嗓子訓斥:“人家是奴籍,牽走了還是有主家看管的,甭說十幾個,就是百十幾個,辦起來也快得很。你是給這小子直接放良,衙門的手續,走起來慢。你著急就先走,反正也不當他主家了。他得在此處待著,明日拿了籍書再滾。”
謝思恆心裡有數了。
顯然,那彪爺是地頭蛇,戶曹派出來的皂吏都與之相熟,也看出若現下便給少年自由身,小子必會立刻跟著彪爺等人的行蹤,好知道妹妹被賣去何處。
吏員自要扣住少年在市集,拖延時辰。至於少年後頭怎麼與彪爺打交道,就與吏員是不是拿了好處沒辦事,無關了。
而謝思恆,也不能再耽擱,便又掏出幾個大銅錢,遞給少年:“拿去買吃的,某還有事,就此別過。”
少年身上鎖鏈未除,片刻前只能眼巴巴看著妹妹與其他十七個北胡女孩一起,此際接過謝思恆的錢,一頭磕在沙礫地上。
“多謝恩人!小的,阿古拉,敢問,恩人尊姓大名?”
他的漢話,居然非常不錯。
謝思恆和氣地拍拍少年瘦弱的肩膀,擺擺手,表示不用知道名字,只說句“自己當心些”,便轉身上了騾車。
“阿拉古,胡語‘大山’的意思。”
行進的騾車中,秦勉對謝思恆說道。
謝思恆回頭看著變得越來越小的北胡少年,低聲嘆:“大山……哪怕現在還是座小山包,也看得出來,身架骨骼像牛犢子,是塊能訓成精兵的料。若真能帶在身邊,就好了。”
…….
兗州城北邊的興化坊,如謝思恆在州衙輿圖中所見,果然是最遠離州城鬧市的街坊,但緊挨著魯王府。
此坊的內部佈局,乍一瞧,倒也沒什麼特別。
南邊的坊口是軍巡鋪,有負責治安與宵禁的公差執守。
坊內靠近軍巡鋪的巷子兩側,有一家客棧,五六間賣日雜貨品的鋪子,再往裡,便是高矮錯落的民宅。
謝思恆給車伕結了車資,與秦勉走進興化坊隔壁的永安坊。
永安坊比興化坊熱鬧許多,人來人往的,所以裡頭開著一家不小的地屋行。
見衣著體面但神色和氣的兩口子來送生意,一個眉清目秀的牙人小郎趕緊殷勤相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