彪爺的目光,停留在北胡少女身上。
就在牙人以為有戲時,彪爺指著少女,開口問道:“個頭和這她差不多,但要比她瘦一圈兒,臉子要比她白些,頭髮黑的油的,不能跟枯草似的,十三四到十五六之間,你們誰手裡有,帶爺去看。”
眾牙人先是一愣。
若在驅口裡挑剛到生育年齡的女娃,誰家不都是要那些,看上去身體飽滿鼓囊的?
今日彪爺怎麼反而要瘦的?
但牙人們很快回過神來,紛紛叫著“有,有,彪爺稍等”的留客之語,鑽回自家帳篷去選人。
不多時,便各自牽了幾個胡人少女出來。
彪爺買奴隸的過程,並不冗長,秦勉都看在了眼裡,包括“要瘦要白”之類的要求。
“的確有些奇怪。”她與謝思恆咕噥道。
謝思恆附和:“是啊。但有一點,在人前如此吆五喝六、明目張膽地買女孩,不會是要把她們倒手賣入娼門。朝廷今歲開始禁娼,就算是賣驅口去柳巷,民間也可以舉告掮客,有賞銀。那漢子混這一行,不會不知道。”
秦勉低聲道:“那就希望,這些女孩兒,最後都進了良善厚道的主家吧。”
無論北胡的宿敵與大琉的同胞,如何不把驅口當人,秦勉心裡,看那些異族奴隸,卻是當成與自己一樣的人來看待的。
謝思恆很快選中了騾車,和一個面相憨厚的趕車人。
交完車資,他和秦勉剛鑽進車廂,販賣“驅口”奴隸的帳篷方向,就傳來哭喊聲和斥罵聲。
秦勉撩開車簾,只見先前被猴臉牙人推銷的胡人少年,彷彿忽然間從傻狍子變成了小牛犢,衝過來拽住被彪爺買走的一個苗條少女。
兩個孩子哭嚎著,說的胡語。
牙人與手下則用漢話罵罵咧咧,抄起鞭子猛抽少年。
“這兩個孩子,是兄妹。”秦勉告訴謝思恆。
金掌櫃原身在北地跑過買賣,秦勉表現出聽得懂胡語,並不奇怪。
謝思恆皺眉問:“那哥哥是不是,不想和妹妹分開,求著也被買走?”
秦勉應一聲“是”,已然伸手去自己包袱裡,取銀錢。
“謝大人,我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,和人爭買那女孩兒。但我可以買下她的哥哥,給他放籍,他至少,能有自由身走動,去知道他妹子被賣給誰家。”
謝思恆聽懂秦勉的意圖後,一把按住她:“你坐著,我去。”
左右王荷花她們已在兗州城呆了大半個月,不差耽擱這一炷香的時辰了。
謝思恆自己,又何嘗看得下去,眼前骨肉分離的情景。
本就喬裝易容的謝思恆,捏出北直隸一帶的官話口音,扮作好心讀書人的模樣,問牙人買下北胡少年。
市集裡便有兗州府戶曹的官吏,辦理籍書。
謝思恆留心數了數,那個彪爺,統共買走十八名驅口少女,果然挑的都是纖瘦白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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