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宴說到此處，本能地閉了閉眼睛，彷彿又陷入回憶那生死一發的恐懼。
章玉為了讓他緩一緩，問秦勉：“那女人，就是劫持秦將軍來魯府的王荷花吧？”
不待秦勉回答，阿宴立刻睜開眼：“將軍？原來被那對狗男女一起帶進來的，是位女將軍？我記得薛茂開地窖的動靜之後，她忽然大叫起來，喊的是：帶他們的遺骨回家。”
剎那間，秦勉喉頭甜腥上湧，脫口而出：“是秦侯！她一定是，看到娃娃們的屍骸，想起了軍中殉身沙場的姊妹兄弟們。”
“金娘子，你……”章玉抬眼盯著秦勉，目光隱有參研之意。
秦勉驚覺作為金掌櫃，不但反應有些過大，連自我認知的語氣，也顯得像秦家軍中的一員。
她忙掩飾道：“阿勉將軍與我說過，秦侯愛兵如子，每戰之後，必要全力收殮遺骸。”
繼而，秦勉努力將語氣轉回溫厚平和，對少年解釋：“阿宴兄弟，提議殺你的女人，和薛茂是一夥的。喊叫的娘子應是我要尋找的大琉功臣，乃被他們劫持。好，你接著說。”
少年阿宴聽明白後，眸光閃爍，訝異而動容。
那個出言有善念的娘子，原來和爹爹效力過的燕王一樣，都是征戰沙場的勇士。
少年儘量讓自己的回憶與講述，更細緻些。
“大將軍喊出聲後，薛茂好像嚇了一跳，問壞女人，怎麼還沒吃解藥，她就想起從前了嗎，壞女人嘟囔什麼，我沒聽清。然後的動靜是，他倆把大將軍，弄下地窖，但肯定不是要害死她，因為壞女人的嗓門提高了些，對薛茂說，你輕些，她的命，現在和陳檀一樣金貴。”
秦勉捕捉到最後半句，與少年阿宴確認：“壞女人原話就是直呼魯王的名諱嗎，不是稱呼殿下？”
阿宴很聰明，立刻理解了秦勉為何這麼問，十分肯定地說道：“是的姐姐，她用的就是陳檀二字，並非因我憎恨魯王，在你們面前這麼叫。”
章玉咂摸道：“聽起來，薛茂他們，心中渾無臣子之儀，甚至對君主有恨意？”
秦勉點頭：“而且，還把魯王和秦侯一樣，當作獵物，似乎要去獻給誰。所以，魯王和秦侯，都不可能回到兗州了。”
少年阿宴，繼續回憶道：“他們進地窖後，大概半個時辰，薛茂回來了，只有他一個人，沒在屋子裡停留，走出門去了。天黑的時候，藥童來給我送吃的和淨桶，天亮後來取，都和從前一樣。但大概午時初，薛茂又出現在這裡，也是從院子裡進來的。他去架子上拿走了血丸。再然後，你們就來救我了。”
“血丸是什麼？”秦勉問。
“就是童子被閹割後，吃素九九八十一天，活著放出的血，煉成丹丸。”
秦勉道：“你知薛茂拿走的是血丸，因為血丸在瓷盒裡，而童子們的塵根裝在琉璃瓶裡，兩種容器發出的聲響不一樣，對嗎？”
阿宴點頭，面露駭色，目光再次驚恐如待宰的小獸，好像正在被瓷盒與琉璃瓶發出的魔音折磨。
秦勉意識到，阿宴能倖存，應是不停地被薛茂試藥，所以對那些瓶瓶罐罐的反應極大。
但既然阿宴是最近的情報源，秦勉必須儘量求證，少年陳述的準確性。
她於是拍拍少年的肩膀：“不說藥了。阿宴，你是如何能估量到時辰的？”
阿宴轉身，指著不到一丈見方的“囚籠”：“薛茂他們怕我被悶死，就在石板外的磚牆，留縫透氣。光也會透進來，牆上草屑的影子，會動。我用影子來估的時辰。”
章玉插話道：“阿宴的娘，家中是做日晷和刻漏的，所以阿宴很小就懂這些。”
秦勉點頭，口中喃喃重複：“進地窖，來回半個時辰，去時三人，回來只薛茂一人。”
旋即，秦勉站起身，緩緩轉了一圈，每個方向都略略停頓，沉思須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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